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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完,岑弈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的臉。
他好像在找什麼破綻,等我自己推翻自己。
等著我像以前那樣,突然變臉,開始說教。
但我沒有。
我隻是繼續吃著西瓜,電視節目一個接一個地播著。
“最好是真的想通了。”
岑弈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聲音裏帶著顫抖。
“岑遠,你最好是真的想通了,別過兩天又變回原來那副嘴臉。”
“你知道我從小到大過的什麼日子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眼眶開始泛紅。
我沒有打斷他。
“別人的孩子周末去遊樂場,我去奧數班。別人看動畫片,我做英語聽力。”
“別人學自行車是爸媽在後麵扶著,我一個人在小區裏摔得膝蓋全是血,你回來第一句話是什麼?問我今天的練習題做完了沒有!”
這些事我都記得。
“別人都有媽,就我沒有。”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但很快又變得生硬起來。
“我沒有媽就算了,你還要什麼都管著我。”
“我在你眼裏就是個提線木偶,你讓我往東我不能往西!”
“我考了年級第十的那次,你什麼表情你還記得嗎?”
他看著我,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你不說話,看了我整整三分鐘,然後問我退步了六名是怎麼回事。”
“岑遠,我是退步了六名,不是殺人放火了!你就那麼盯著我,好像我做了什麼丟人現眼的醜事!”
我記得。
我記得那張成績單,我記得我看它的第一眼,腦子裏想的不是兒子已經很優秀了,而是他是不是最近沒有用功,是不是交了什麼不好的朋友,是不是早戀了。
“你眼裏隻有成績。”
他的眼淚掉下來,但他很快用手背抹掉了。
“我有時候甚至覺得,如果我不考第一名,我就不配做你的兒子。”
“你是不是特別後悔養了我啊?我要是像樓下張阿姨的兒子那樣次次考第一,你是不是就滿意了?”
“我恨你。”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輕。
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我的骨頭裏。
“我寧願我自己一個人長大,寧願吃不上飯穿不上衣服,也不想被你當個犯人一樣管著,一點自由都沒有。”
“你知道我多羨慕許陽嗎?他爸從來不管他考多少分,他想去學畫畫就去學畫畫,想去看電影就去看電影......”
他說到後麵,聲音已經啞了。
我沒說話,也沒看他。
勺子握在手裏,指尖冰涼。
岑弈站了一會兒,似乎在等我說什麼。
但我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