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家世代從軍,或許是殺敵太多,血脈帶煞,子嗣極其艱難。
於是到我父親這輩,選擇了經商。
他是入贅我家的窮書生,我家供他讀書科考,我在後院操持一應庶務。
他中了進士,我也恰好診出喜脈。
沒等我開口,他先遞來一紙和離書:“我考中了進士,你一個商戶之女,地位低賤,已經配不上我。”
“我愛上安定侯獨女,決定娶她。”
我撫著小腹,心中發冷。
他不知道麼,他口中的商戶,姓林。
國舅爺的林。
當今聖上見了我,喊的是妹妹。
1
陸宣文遞過來一紙文書。
我把紙展開。
“和離書”三個字,端端正正地寫在最上頭。
“我考中了進士,你一個商戶之女,地位低賤,已經配不上我。”
陸宣文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不是商量,沒有愧疚,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宣判。
我的耳畔嗡了一下。
盯著那紙文書上的字跡,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三年前,陸宣文家徒四壁。
住在城南那間漏雨的破屋子裏,屋頂上的茅草爛了一半,下大雨的時候要在屋裏撐傘。
他想念書,卻連買筆墨的銀子都沒有。
那天傍晚,我爹把他領了回來,說此人談吐不俗,日後必有出息。
後來,他入贅我家,由我家供他讀書科考。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我在後院操持一應庶務,算賬、管鋪、應酬往來,讓他讀書的錢糧從不短少。
他的同窗都說,陸兄好福氣,娶了林家女,一生吃穿不愁。
如今他終於中了進士,卻要與我和離。
見我遲遲不說話,陸宣文不耐煩起來。
“我也不瞞你!我已愛上安定侯獨女,決定娶她!”
“你還是盡快簽了這和離書,不要把場麵弄得太難看。”
我眯起眼睛,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三年同床共枕,我竟從未發現這張麵孔下藏著這樣一副嘴臉。
我忽然問:“陸宣文,你是真的愛上安定侯獨女,還是一心想要攀附安定侯的權勢?”
陸宣文一怔,被我說中心思,臉色瞬間慘白。
“宣文哥哥攀附我家又怎麼樣?哪像你,人家想攀附還沒東西可攀呢!”
一道跋扈的嗓音從門外劈進來。
簾子被人從外麵掀開,一個穿石榴紅裙的少女大步進了門,身後烏泱泱跟了七八個丫鬟婆子。
我認得她。
安定侯獨女,沈玉真。
我在鋪子裏見過她一次。
那天她來挑蜀錦,橫挑鼻子豎挑眼說了一刻鐘的不是。
最後讓丫鬟撂下一句“送到府上先看看再說”,連銀子都沒付。
那股挑剔驕橫的勁兒,至今想起來都讓人犯惡心。
見了她,陸宣文剛才對著我的那副冷硬麵孔瞬間柔軟下來。
迎上去兩步,眉眼彎彎地笑著,溫柔得像換了個人:“玉兒,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了讓你在門口等我?”
“我等不及了嘛。”
沈玉真衝他撒嬌。
然後轉過身來,走到我麵前,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嘴角翹起嘲諷的弧度,“林昭寧,你家不過是有幾個臭銅錢。可天底下,你們這些經商的最下賤了!士農工商,商字排在最末,你難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