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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她畢業了,找了一份不錯的工作,工資比我擰螺絲高出一大截。
我想她終於可以喘口氣了,我也終於可以歇一歇了。
我辭掉了電子廠的工資,可沒兩年,我查出了腎衰竭。
我給她打電話,聲音都在抖,我說沈桃,姐病了,腎衰竭,需要很多錢。
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她說:“姐,你這個病就是個無底洞,填多少錢都填不滿。我這邊才工作,還要攢首付買車,你再找別人湊湊吧。”
說完就掛了。
我再打過去,關機。
我死了那天,手機屏幕還亮著,她發的朋友圈,照片上是她剛提的新車。
現在她十八歲,我又活了,她又坐在我麵前,用一模一樣的表情,一模一樣的語氣,說姐我想上大學。
“所以呢?”我歪著頭看她,“所以應該是我讓給你?”
“你本來就比我大啊!”她急了,聲音陡然拔高,“從小到大什麼都是你讓著我的,這次怎麼了?”
從小到大。
這四個字像一把鈍刀,在我心口慢慢割過去。
是啊,從小到大。
奶奶還在的時候,家裏燉了一隻雞,兩隻雞腿,她說她要吃大的,我給了。
她說她要穿新裙子,我穿校服,我給了,她說她想住朝南的房間,我把東西搬到了陰麵。
奶奶走了以後,她說她要上補習班,我把攢了半年的零花錢全掏出來。
她從來不會說謝謝,因為她覺得理所當然。
我是姐姐,我應該的。
“沈桃。”我叫她的名字,冷靜說道,“我隻比你早出生三分鐘,三分鐘而已,不是三十年。”
她的臉漲得通紅,蹭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你什麼意思?你不想讓給我?”
“我為什麼要讓給你?”
“因為爸說了隻能供一個!你從小就比我優秀,不上大學也能賺錢,但我不一樣!你不讓我上,我就上不了了!”
她說得理直氣壯,好像這是我的錯。
我考得好是我的錯,她考得差需要我來買單。
上輩子我認了,但這輩子不會了。
“你可以申請助學貸款。”我再次重複,“三本的學費高,貸款可以貸一萬二,剩下的你自己打工賺。”
“打工?”她的眼睛瞪得溜圓,“你讓我去打工?那多丟人啊!同學都去上大學了,我去奶茶店端盤子?”
“丟人?”我忍不住笑了,“你讓我放棄大學去打工,難道我就不丟人?”
她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她根本不會知道在四十度的車間裏站十二個小時是什麼感覺,不知道手指被螺絲刀磨出血泡是什麼感覺。
她隻知道伸手要錢。
要得理直氣壯,要得天經地義。
“反正你得讓著我。”她把下巴一抬,換上了一副耍賴的表情,那是她從小到大最拿手的招數,“你要是不讓我,我就去告訴爸,說你不聽話。”
“你去啊。”我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響,“正好我也想問問爸,他答應過奶奶把我們倆養大,現在把咱們扔在老房子兩年不管,算怎麼回事。”
沈桃的臉色變了,她知道我說到做到。
“你變了。”她盯著我,眼睛裏的委屈變成了怨恨,“沈渡你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