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世,我把大學錄取通知書撕了,進電子廠擰螺絲。
隻因那年她哭著說想上大學,家裏供不起。
妹妹的學費、生活費、電腦、手機,全是我手指頭磨出血泡換來的。
她說:“姐,你就是我最親的人,以後有什麼事盡管找我。”
我信了。
她工作第二年,我查出腎衰竭。
打電話給她,她卻說:“姐,你這病就是無底洞,我還要攢首付買車,你找別人湊湊吧。”
我死在出租屋那天,她發了朋友圈,照片上是她剛提的新車。
再睜眼,她又坐在我麵前哭:“姐,我想上大學。”
我笑了:“行啊,走助學貸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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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桃的眼淚還掛在臉上,整個人僵住了。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竟然沒有任何波瀾。
上輩子我大概會心疼,會立刻抱住她,會說我給你想辦法,砸鍋賣鐵也供你讀。
可現在我腦子裏隻有一個畫麵,出租屋發黴的天花板,手機屏幕的光暗下去,我連撥120的力氣都沒有。
那種冷,是從骨子裏往外的。
“姐,你聽見我說話了嗎?”她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裏帶著不確定。
“聽見了。”我把手從她掌心裏抽出來,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想上大學,想讓我把機會讓給你。”
她眼睛一亮,下意識又要來抓我的手:“姐,你答應了?”
我躲開了,身體往椅背上一靠,隔出半臂的距離,看著她那雙和我如出一轍的杏眼,嘴角慢慢勾起來:“行啊,走助學貸款。”
沈桃的笑容僵住了。
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清了但不敢相信。
她嘴唇張了張,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姐,你說什麼?”
“助學貸款。”
我一字一頓,確保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砸進她耳朵裏,“你不是想上大學嗎?國家有政策,可以申請助學貸款,學費全免。”
“那要還的!”她急了,聲音陡然拔高,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當然要還。”我點點頭,“貸款又不是贈款,借了自然要還。”
“可是爸說了,家裏隻能供一個......”她的聲音小了下去。
上輩子高考那年,我倆都考上了,她考了個三本,我考了985。
她哭得撕心裂肺,說她想上大學,求我把名額讓給她。
我讓了。
我把通知書撕了,跟她說我去打工供你,你安心讀書。
她撲過來抱住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姐你就是我最親的人,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的好。
我信了。
我信了整整六年。
六年,我在電子廠的流水線上站到腿腫,在夜班的燈光下熬到眼睛充血,手指頭磨出血泡,血泡破了結繭,繭又磨破,反反複複直到整隻手長滿了厚厚一層死皮。
她的學費,我出,她的生活費,我出。
她要買電腦,換最新款手機,跟同學出去旅遊,我全出了。
我像一台永動機,不知疲倦地把自己的血汗一點一點榨出來,填進她那個越來越大的窟窿裏。
她每次打電話都會說姐我好想你,姐你是我最親的人,姐等我畢業賺錢了,一定好好報答你。
我一直等著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