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轉身回屋,每一步走得都很不情願。
但再不情願也沒有辦法。
最後還是拿著十幾文錢出來了。
宋小草掂了掂錢袋,擰眉看向趙老根,“承年打獵多年就剩這麼點?你欺負我人傻好騙呢!”
她氣勢嚇人,趙老根一見她生氣便想到她卸老二胳膊時的狠勁兒。
頓時不敢撒謊,說話速度很快,“都給老三讀書了......”
老三名叫趙滿倉,今年十六歲,在縣城的天瀾書院讀書,一年五兩銀子的束脩,一個月三百文錢的生活費。
從前有趙承年經常進山打獵,一個月能掙個幾百文倒能勉強支撐。
但是現在......
宋小草深深蹙眉。
他們家供不起了。
“托人去縣城給老三捎句話,以後家裏每個月隻給他一百文錢,他再想要多的自己掙。”
趙老根嘴角抽了抽,張嘴欲反駁。
但想到老大已經死在山裏,沒人掙錢,老三想要錢確實隻能自己掙。
而且聽隔壁村的老李頭說他兒子在縣城也是一邊讀書一邊找了個抄書的活兒幹,如今都不必他們拿生活費了。
別人能做到的事兒,老三應該也沒問題吧......
宋小草揣著錢回了屋,坐床上發呆。
且不說趙承年是不是真的死在山裏了,就算他沒死,她也要自己想個掙錢的活計......
她前世為執行任務,學過不少手藝。
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眼下就十幾文錢能幹什麼呢?
“娘,你在想什麼?”糯糯坐在宋小草身邊,托腮,一臉崇拜的望著她。
剛剛娘在堂屋的厲害模樣全被她看在眼裏。
她知道是因為爹爹死了,所以娘要厲害起來才能保護自己和她。
她以後要更乖更聽話,這樣等娘老了,她也長大了,她就能保護娘了。
宋小草抿抿唇,想到現代什麼行業的生意都不好做,唯獨做與孩子有關的生意的還行,於是她問糯糯,“糯糯,你現在最想要的是什麼?”
糯糯歪頭好好想了想,才說道,“好看的頭繩,豆子和明姐姐他們都有好看的頭繩,可我沒有......”
宋小草眼睛一亮。
頭繩?
那不就是碎布?
她立刻有了主意。
“糯糯,明天娘帶你去鎮上趕集好不好?”
“好啊。”
吃飯的時候,小姑子趙雁才回來。
她和原身差不多,都是早出晚歸累成狗的那一個。
趙雁一回來就發現家裏的氣氛不太對。
桌上擺好了飯菜,可爹娘,二哥一家全都圍著桌子沒有坐。
她放下鋤具過來,正想問他們怎麼還不坐,就見大嫂牽著糯糯出來了。
“爹娘,坐下吃飯吧。”大嫂開口,爹娘這才坐下。
這一幕給趙雁的衝擊不小。
平時都是爹娘決定大嫂一家能不能上桌的,可今天怎麼是大嫂翻身做主?
她抬頭看了看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哦,不對,太陽正在西落,說明是東起的。
那就奇了怪了,今天家裏的情況不對,很不對!
“你們姑姑坐了嗎你們就坐?還有沒有規矩了?”
趙雁回神,這才看到爹娘,大嫂,二哥二嫂都坐了,趙石頭和趙寶寶也準備坐下,便被大嫂嗬斥了。
正當趙雁為大嫂擔心,怕二哥二嫂生氣的時候,趙石頭和趙寶寶都站直了身子,看向她。
那眼神意思很明顯:姑姑快坐。
趙雁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坐下的,隻知道她心裏很震驚......
今天晚上,大嫂重新定義了吃飯時的規矩:長幼有序。
大家開始吃飯。
宋小草用力把糙米飯咽下肚子。
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
她在現代為了養生也吃過糙米,雖不好吃但也不跟這飯似得刮嗓子啊?
她好嫌棄,但沒辦法肚子實在餓,隻能加了一大碗野菜湯混著,三下五除二直接灌下肚子。
溫暖裹著整個胃,好一會兒後饑餓感消失。
宋小草瞬間覺得渾身有勁兒了。
“你們慢慢吃,我吃飽了。”宋小草現在十分有禮貌,好像之前那個凶惡的人不是她。
她放下筷子,然後轉頭看向糯糯,“飯不好吃是不是?勉強吃點,飽了肚子再說。”
她見女兒吃得慢,以為她跟自己一樣不喜歡吃這糙米飯。
殊不知糯糯是舍不得吃那麼快。
“沒有沒有,我喜歡吃。”
糯糯立刻解釋。
宋小草心頭一軟:真是個懂事的孩子,為了安慰自己把這麼難吃的東西說成好吃。
暗下決心往後定要讓這麼乖的女兒過上好日子。
“趙家的,承年被抬回來了,他還沒死,但是昏迷了,你們快出來啊。”
趙家眾人都是一臉懵,直到有人抬著一個擔架進來,上麵躺著的人一身破爛,渾身是血,一雙手死死捏成拳頭,拳頭中全是黃黑毛發。
糯糯大喊一聲爹爹,放下碗筷立刻跑了過去,趴在擔架上,“爹爹,你怎麼了爹爹,嗚嗚嗚,我是糯糯啊,你快起來看看我。”
“糯糯別難過,你爹還沒死,先讓開,我們把你爹抬進屋再說。”
糯糯哦哦兩聲,馬上起來,任由幾個鄉親把爹爹抬進了屋。
“嫂子,你快別愣著了,趕緊讓人去請大夫啊。”
經過一個鄉親的提醒,宋小草才反應過來,便吩咐趙青山,“你去請大夫,快點。”
趙青山想拒絕,他覺得大哥傷那麼重肯定沒救了,不必浪費錢。
可看著宋小草冷漠的眼神,他剛張的嘴隻能閉上,聽話的轉身去請大夫。
宋小草這才跟著鄉親們進屋。
雖然記憶裏的趙承年懦弱愚蠢,但對原身和糯糯都是真心,她不能見死不救。
而且在這守舊的古代,有個男人行事會方便很多。
再說了,她能把趙家其他人訓得服服帖帖,就能讓趙承年也聽話。
“嫂子,你給承年哥換身衣服吧,他身上的應該是被猛獸抓破了。”
宋小草聞言立刻打開衣櫃翻了一套灰白褂子出來。
轉身,鄉親們放好趙承年後讓開準備出去了,而這個角度也讓宋小草看清了記憶裏模糊的趙承年......
那一瞬,她渾身血液凝固,被掐脖子的窒息感襲來,她好像又喘不過氣了。
“趙嫂子,你怎麼了?”
宋小草回了神,可依舊盯著趙承年的臉挪不開。
因為這張臉和她前世的未婚夫一模一樣,看著他就好像那個與她抵死纏綿,把她欺負到無力反抗的男人又出現在她生命裏。
是他嗎?
會是他跟著自己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