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開家門,兒子張浩正坐在沙發上發愣。
"爸,回來了。"他抬起頭,勉強擠出個笑容。
我換了鞋,看了他一眼:"怎麼這麼早就下班了?"
張浩猶豫了一下,歎了口氣:"公司最近效益不好,要裁員。"
我心裏一緊,走過去坐在他旁邊:"裁到你了?"
"還不確定,但我在名單裏。"張浩揉了揉臉,"主管今天找我談話了,說讓我這兩周把手頭的項目交接好。"
王倩從廚房出來,圍裙還沒解,眼眶有點紅。
"爸回來了,"她輕聲說,"飯快好了。"
氣氛有點沉悶。
孫子從房間跑出來,看見我就撲過來抱住我的腿:"爺爺!"
"小寶,今天在學校乖不乖?"我摸了摸他的頭。
"乖!老師說我算術算得最快!"小家夥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
張浩看著兒子,臉上的愁容更深了。
“爸,您年終獎拿了嗎?”他問。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個紅包,放在茶幾上。
張浩拿起來,拆開一看,愣了一下:“兩萬?”
他皺了皺眉,把紅包放下。
“爸,劉誌強那邊,一年流水上千萬,就給您這個數?”
“嗯。”
“這孫子。”
王倩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一眼茶幾上的錢,沒說話,又縮回去了。比以前安靜很多。
張浩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半晌,我聽見他嗓子眼裏硌著句話:“爸......您這五年天天淩晨四點出門,腿都站壞了。他這麼對您,您心裏不憋屈?”
我說:“憋屈。”
他看了我一眼,又別過頭去,眼圈有點紅。
“......對不起爸,我們家現在這個情況,我也幫不上您什麼。”
我拍了拍他肩膀:“我知道你難。”
裏屋門開了條縫,孫子探出半張臉:“爺爺!”
張浩轉頭吼了一聲:“作業寫完了嗎?回屋去。”
門又關上了。
王倩把飯菜端上桌,安安靜靜的。張浩一直沒怎麼說話,扒了兩口飯忽然放下筷子:“爸,您要是想自己幹,我支持您。”
我抬起頭看他。
“我現在的確拿不出錢幫您,”他低頭搓了搓手指,“但我可以在前麵幫您招呼客人、打包收拾。我失業了,時間有的是。劉誌強那邊您不想去就不去了,三千五一月咱也不稀罕。”
王倩在旁邊低聲說:“爸,你要是自己開店,我下班也能過去幫忙。”
我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兒媳,鼻子有點發酸:“行。”
我放下筷子,看著兒子。
三十多歲的男人,一家三口要養,房貸車貸要還,現在又麵臨失業。
我這個當爹的,本該幫他。
可我自己呢?
在外甥店裏幹了五年,到頭來隻是個"老東西",一個隨時可以被辭退的"打雜的"。
吃完飯,我回到房間。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裏反複回響著劉誌強那句話:"他要真有那本事,早自己幹了,還等到現在?"
我翻了個身,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
通訊錄往下翻,找到孫鐵柱的名字。
手指停在發送鍵上,猶豫了一下。
六十多歲了,還折騰得動嗎?
我想起張浩剛才愁眉不展的樣子。
想起小寶說"爺爺身上的藥味好聞"。
想起劉誌強說"明年給他兩千,愛幹不幹"。
想起那些客人喝完湯閉著眼說"舒服"的表情。
我打了一行字:"老孫,你那門麵還空著嗎?"
發送。
兩分鐘後,手機震了一下。
"空著呢。咋了?"
"借我用用。"
"行,明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