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機又震了一下。
蘇念發來的消息。
【你也別怪我媽。說實話,你家那個條件,我媽開這個價真不算多。】
我盯著屏幕,手指按在輸入框上,一個字沒打出來。
阿錚湊過來看了一眼,臉一下白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嫌......你家條件差?"
我沒回答。
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
親友群彈出來一條新消息。
丈母娘的大姐發的語音。
我點開,聲音從手機外放裏漏出來。
"小陸啊,五十萬不多的。你打聽打聽,我們這片兒的行情,這個數算給你麵子了。你家要是確實拿不出來,就早點說,別耽誤我們念念。"
阿錚直接從地上彈起來。
我按住他的肩膀。
群裏我家這邊的親戚全在。
二伯,小姑,表哥。
沒有一個人接話。
過了很久,我媽在群裏打了一行字。
我看著她的頭像後麵轉了半天輸入中,最後——撤回了。
我知道她想打什麼。
她想說"我們家條件雖然一般,但是對蘇念的心是實打實的"。
但她沒發出來。
怕給我添堵。
樓下又有動靜。
是我爸。
他原本在車旁邊搬最後一箱喜酒。
那箱酒是前天晚上丈母娘臨時說酒席要加兩桌,我爸連夜跑批發市場補的。
他腰本來就不好,搬的時候得撐一下膝蓋。
他應該是看見我媽紅著眼睛從樓上下來了。
把箱子擱在地上,沒問一句,直接上了樓。
到三樓的時候他看了一眼走廊。
捧花擱在窗台上,我站在門旁邊,門關著。
他什麼都沒問。
從兜裏摸出一根煙,在窗邊點上了。
火機打了三下才著。
門開了一條縫。
不是蘇念。
是蘇念她舅。
四十來歲,花襯衫,趿拉著拖鞋,手裏夾著半根煙,從門縫裏出來,靠在門框上。
先看了我一眼,然後他看見了我爸。
上下打量了一遍。
"這西裝......批發市場買的吧?"
我爸手裏的煙頓了一下。
這件西裝是上個月在鎮上裁縫店做的。
我爸這輩子沒穿過幾件像樣的西裝,做衣服那天在店裏站了兩個鐘頭,讓師傅量了三遍。
我媽說那天晚上他在臥室鏡子前試了半宿,領帶係了拆、拆了係,到後半夜才肯躺下。
現在這個穿著花襯衫趿著拖鞋的男人,一根煙沒抽完,把這身衣服看了個底兒掉。
我爸沒接話。
把煙頭在窗台上按滅了,動作很慢,指節捏得發白。
然後他彎腰,把煙頭裝進了自己口袋裏。
他在別人家的樓道裏,不想弄臟地麵。
舅舅嗤了一聲。
"五十萬又不是五百萬。我姐開這個價,是看得起你們。"
他掃了我一眼。
"就你這條件,我外甥女嫁過來叫下嫁,懂嗎?"
走廊裏沒有人說話。
阿錚的拳頭攥得手背上的筋全鼓起來了。
我爸把西裝最上麵的扣子扣好。
動作很慢,手指有一點抖,但他扣完了。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我。
"你自己定。爸都行。"
七個字。
聲音很穩。
但我看見他轉身的時候,耳根是紅的。
我走到窗台邊,把捧花拿起來。
阿錚眼神一亮:"進去?"
我沒有回答。
花攥在手裏。
沒有往門口走。
也沒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