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雖說陛下幼年是自家長公主養大的也不為過,長大後更是將她的話奉為圭臬。
可、可那都是陛下登基前的事兒啊。
更何況自從四年前長公主在春日宴上對丞相顧清瀾一見鐘情後,便開始有意識的收斂自己的言行舉止。
不僅對顧清瀾試試順從,更是對陛下恭敬周全。
陛下起初還受寵若驚,後來便理所當然的擺出君臣有別的架勢。
若是她真的按照長公主的意思去稟報陛下,恐怕事情還不知道會發展成什麼樣。
夏秋遲疑片刻,吞吞吐吐道,“長公主......休書,要不讓小順子來吧,前些日子您還誇他字寫得好呢。”
“至於駙馬......陛下日理萬機,恐怕拿捏不好您的喜好,不如、不如我們自個兒挑吧。”
盛景宜眉頭微蹙。
看來,這些年那穿越女將她身邊的男人都哄得沒了數。
她實在有必要出手,讓他們都將自己的位置認認清楚!
是時候重振雌風了。
思及此,盛景宜突然意識到什麼,“夏秋,怎麼隻有你在?彩月、碧青他們呢?”
穿越女來之前,她身邊有四個一等貼身宮女,八個負責灑掃等粗活的二等宮女,另外還有侍衛若幹。
可她醒來這麼久,居然隻有夏秋在身側。
夏秋聞言,滿臉錯愕的看著她,“公主,之前您不是說駙馬不喜奢靡之風,所以將他們都調走了嗎?”
“什麼?!”
盛景宜猛地拔高音調。
那該死的穿越女,腦子是被驢踢了嗎?!
為了個男人,竟然將從小跟在她身邊的宮女們調走。
“不行,立刻去將他們找回來!”盛景宜氣道,“最遲明日,本宮要看到他們回來。”
沒有她們,誰還能那麼合心合意的伺候她!
夏秋聞言,意外又驚喜,“真的嗎,太好了!”
她和彩月她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先前她們被調走夏秋還暗自傷心了一陣。
現在好了,她們終於可以回來了。
“行了,別琢磨了,過來替本宮梳妝。”盛景宜道,“有些日子沒見本宮的好皇弟了,本宮要去找他敘敘舊。”
“公主......”
夏秋還想再勸,盛景宜一個眼神掃過來讓她瞬間噤聲,忙不迭走過去拿起了梳子。
不知為何,她覺得自家長公主醒過來後,似乎變回了及笄前的性子。
夏秋心念一轉,給盛景宜梳了個雙環望仙髻,戴紅寶石頭麵,配金鳳步搖,光是瞧著就張揚華貴。
原先憔悴麵容在這發髻的襯托下生生變得明豔起來。
“手藝還是這麼好。”盛景宜滿意點頭,隨手將一個玉鐲塞到夏秋手裏,“賞你了。”
好久沒有這麼舒服的打賞人了,在現代的時候,她連吃個三塊錢的肉包子都要猶豫再猶豫,更別提買好看的衣服和首飾了。
果然,她還是最適合過這種好日子啊。
盛景宜美滋滋起身準備去換衣服,卻瞧見宮女兒們手上捧著的衣裙一件比一件素。
“難看,都難看死了。”
“穿越女真夠可以的,為了迎合渣男的喜好,連審美都不顧了。”
“這白不拉呲的跟喪服似的,讓本宮怎麼穿啊!”
盛景宜一雙玉手叉纖腰,活生生氣成了個圓規。
最後還是夏秋靈機一動從箱底翻出了她及笄那年親手畫了圖紙,命尚衣局連日趕製出來,卻又突然不喜歡了的赤紅牡丹流蘇裙,才讓她消氣。
梳妝完畢,盛景宜手持浮光錦扇,踩著鑲金嵌玉的繡鞋踏出府門,剛邁過門檻,餘光便掃見站在廊下的顧清瀾。
這人怎麼還沒走?
盛景宜打心眼裏瞧不上這男人,索性當沒看見,帶著夏秋徑自往外走。
顧清瀾看著盛景宜的背影,久久沒回神。
記憶裏,她穿的如此張揚霸道已經是四年前了,彼時京城人人皆知鎮國長公主喜紅衣、好奢華,打馬走過長安街頭時,驚豔了多少兒郎的青春。
如今,盛景宜再著紅裙,雖說麵容有些瘦削憔悴,但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長公主,您可是進要進宮?”顧清瀾鬼使神差地走上去衝她微微躬身。
盛景宜連眼風都欠奉,她帶著夏秋徑自往外走。
可顧清瀾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竟開始不遠不近的綴在後頭,見她們上了馬車,便騎馬遠遠跟著。
“駙馬這是想做什麼?”
夏秋挑起簾子,納罕的看著顧清瀾。
盛景宜低頭把玩著自己指甲,心底盤算著等回府便重新染個顏色,聞言眼也沒抬,“許是挨了本宮幾巴掌,上癮了吧。”
夏秋驚愕的張大嘴巴,“上癮?”
盛景宜嗤笑,“意思就是他在犯賤,從前捧著哄著嫌沒趣味,現在被棄若敝屣又跟條狗似的糾纏。”
夏秋小臉一皺,憤憤道,“那公主真該再抽他幾鞭子,好好出口氣!”
這些年她是親眼看著自家長公主怎麼伏小做低哄著這前駙馬的,早就對顧清瀾看不慣了。
隻是從前礙於盛景宜的態度,她再憋屈也隻能對他笑臉相迎,現在好了,長公主終於想通了!
盛景宜挑眉,看著夏秋的眼裏充滿了讚賞。
不愧是從小跟著她的人,可比那穿越女強多了。
馬車很快在宮門口停下,盛景宜帶著夏秋一路到了禦書房,卻被門口侍衛攔住。
“長公主您請回吧,陛下吩咐,在您沒同意跟駙馬和離前,不得進宮見駕。”
盛景宜聞言眼底翻起層薄怒,正欲發作,就瞥見夏秋滿臉緊張的衝她搖頭,生怕她一時衝動再做出什麼事來。
她深呼吸,強壓著怒氣。
如今這局麵,倒也怪不得旁人。
隻怪那穿越女為了拒絕和離,不僅在長公主府一哭二鬧三上吊,還幾次大鬧禦書房,要求皇弟收回成命。
最後甚至掏出白綾揚言他不同意便要吊死在禦書房門口。
這行徑把她那從小慫到大的皇弟嚇得不輕,當即派人將她強行送回公主府,再不敢見她。
盛景宜咬咬牙,下巴朝門口輕點,“你,去告訴皇帝,就說本宮同意和離、不對,是休夫。”
侍衛將信將疑盯著她,半晌沒動彈。
盛景宜失了耐心,正打算強闖時,身後突然傳來道招人煩的聲音,“去稟報陛下,就說長公主已同意跟本官和離,此番進宮隻為敘姐弟之情。”
侍衛們聽到顧清瀾的話,不由得微微瞪大眼睛。
其中一個率先反應過來,慌忙推門進去稟告。
隨後又飛奔出來將兩人迎進去。
“長公主、駙馬,陛下請您二位進去。”
盛景宜抬腳就往裏走,等進了禦書房,一道身影匆匆迎過來,“皇姐,你當真要休......”
話沒說完,來人猛地頓住腳步。
盛煜安怔怔盯著盛景宜的模樣,眼底閃過抹懷念與驚豔,好半晌過去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你當真要休夫?”
盛景宜頷首,“自然,大女子一言九鼎,絕不反悔。”
她順勢吩咐道,“正好你這筆墨齊全,皇弟你幫本宮寫封休書給他,免得某些人返回,再以駙馬之名、行糾纏之事。”
“什、什麼?”盛煜安拔高音調。
“怎麼?”盛景宜挑眉,“堂堂皇帝不會寫字,還是不樂意給本宮代筆?”
“當然不是。”盛煜安搖頭。
盛景宜沒空墨跡,“那就動作快些,寫完休書還煩請皇上再給本宮擬道聖旨,就說本宮要重新選駙馬。”
盛煜安再次如遭雷擊,“重新選駙馬?!”
“皇姐這架勢,倒是像極了她,難道......”
盛煜安低頭喃喃自語著,突然,一個念頭衝進腦海裏。
他猛地抬頭,下一秒,卻兩眼一黑直接倒在盛景宜身邊。
眾人大驚,手忙腳亂的衝過來扶他。
盛景宜退開半步,不可置信的看著昏迷的盛煜安,“才短短幾年沒見,這小子身子就弱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