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姨。”
季母愣了一下,眼睛從江承州身上移開。
她沒資格糾正承州什麼,畢竟這是自己家造成的孽。
季母點頭,腳步又急又亂衝上公司。
微風拂過,江承州站在公司樓下,身體冷得晃了晃。
江承州回了家,從玄關望進去。
那些他珍藏著的過往,瘋狂地湧上來。
大學畢業那年,導師給他介紹了個長他七歲的學姐。
江承州家境一般,一無所有,以為隻是應付一下就好了。
沒想到季清和本人看起來那麼年輕,隻是站在江承州身邊就顯得光芒萬丈。
後來他們接觸多了。
季清和首先提出來的不是結婚,而是托舉江承州借著她家世,在金融界站穩腳步。
那時身邊人都勸江承州,季清和多年淡漠,隻是看他年輕玩玩而已。
江承州卻覺得自己會成為那個例外。
在他事業坦蕩光明那一年,季清和懷孕了,他決心回家照顧她。
三年婚姻,他們床笫間纏綿悱惻,季清和在他懷裏一遍一遍憧憬。
可偏偏,他們愛的最濃烈時間裏,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孩子沒了。
季清和眼眸中頭一次出現劇烈的異常,像是刻意壓製著痛楚。
那一瞬,江承州以為她為沒留住的孩子在痛心。
再後來,季清和對他越來越好,甚至沒說過的甜言蜜語也能多次哄著他。
江承州閉了閉眼,心口傳來密密麻麻的疼。
如果他沒親耳聽到。
這輩子到死,他都會覺得是自己身體原因孩子,所以孩子一個接著一個離開自己。
甚至是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孩子。
可現實不是這樣!
是季清和為了阿旭扼殺了那些孩子的生命。
她那些失態後的心疼,從來不屬於他們的孩子。
她是在心疼,在揪心,在絕望阿旭等下一個機會要多久。
客廳內一片狼藉。
江承州回過神來的時候,手上還握著半截花瓶。
他鬆開了手,應聲落地。
門鎖吧嗒一聲開了。
季清和走進來,視線掃過屋內沒有什麼觸動。
“怎麼了?誰惹我們承州不開心了?”
很刻意。
江承州看出她眼底分明沒有動容,表麵卻無比深情。
他不累嗎?
對著一個不愛的人扮演深情妻子。
季清和見江承州沉默,輕笑一聲:“沒事,承州想砸就砸。”
她側身向管家示意。
“管家,回頭換一套新的,讓承州想怎麼砸就怎麼砸。”
從前的江承州會點到為止,說原諒的話。
他見過太多女人的愛不舍分毫,卻要男人十全十美。
而季清和縱容他,誇獎他的脾氣,任他偏執。
江承州聽著熟悉的話,隻感到一盆涼水給他澆得透心涼。
季清和沒在意過他。
可江承州不能現在就和她撕破臉,現在的他一無所有。
如果阿旭有什麼意外。
季清和會把他抓回來,一個接著一個生,然後逼著他的孩子去一命換一命。
所以,江承州要等,等阿旭好一些,等季清和放鬆警惕。
就讓季母將他送出去。
江承州冷哼:“你來晚了,我不高興。”
“承州,我去處理一下公司的事。”
季清和察覺到一絲異常,卻沒在意,轉身走向陽台打電話。
門沒關,江承州聽得很清楚。
“季晚舒來家裏陪著他。”
“我不放心阿旭,要去他那邊守著。”
江承州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一想到季清和那些無比體貼的日子,就覺得惡心。
那不是“季清和”。
是她妹妹季晚舒扮演江承州的妻子。
照顧他,體貼他,和他上 床。
他以為兩人親密無間的話,其實是三個人的。
半小時後。
季晚舒手裏提著江承州最喜歡手表品牌。
江承州頭一次認真去看,她和季清和長的一模一樣,唯獨眼神裏沒有季清和那種淡漠的感覺。
這點微末的細節終究沒看破江承州感覺到的幸福。
現在想來,幸福也可以裝出來。
季晚舒已經將袋子遞給他。
江承州沒忍住後退兩步。
季晚舒眼底閃過錯愕,隨即恢複溫柔:“選了你喜歡牌子,你看看。”
江承州啞著嗓子:“孩子出生這麼久,你做母親不想去看看嗎。”
季清和愣了一下:“孩子不是不見了嗎?”
“找到了,在醫院的偏房,剛下手術台。”
江承州盯著她,企圖看出一點動容。
季清和臉上沒什麼表情,“嗯”了一聲。
“我背你去,你坐月子身體不能落地。”
江承州下意識說了一句。
說完,他後悔了。
但季晚舒伏在他寬厚的背上,溫軟的身子貼著他。
江承州一陣惡心,脖子盡量不去碰到季晚舒的身體。
“怎麼了承州?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季晚舒頓住,語氣滿是慌張。
他能說什麼?
說她們姐妹倆騙他騙得好狠?
還是說孩子不見了,她這個當媽的沒有一點擔心?
沒必要,他不想再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