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我手裏那張染黑的紙巾。
那不是歲月的痕跡,那是刺鼻的化學顏料味,混合著鞋油的劣質反光。
我媽愣住了,她看看紙巾,又看看顧知鑒。
“大師......這......這是怎麼回事?”
顧知鑒的臉部肌肉抽搐了兩下。
但他畢竟是混跡江湖多年的老狐狸,心理素質極佳。
他猛地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紙巾,揉成一團砸在地上。
“荒謬!”
他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因為憤怒而發抖。
“你懂什麼!這件汝窯出土的時候沾染了墓土和汙穢,我是為了保護原汁原味,才特意保留了表麵的土包漿!”
“你這一潑水,破壞了這件國寶的曆史信息!你知不知道你損失了多少錢!”
他轉頭看向那些大爺大媽,語氣悲憤。
“家人們,你們看看!這就是現在這些年輕人的無知!”
“他們用最粗暴的方式對待我們的文化遺產!他們是在毀滅曆史!”
幾個托兒立刻心領神會,開始瘋狂帶節奏。
“太可惡了!這可是國寶啊!”
“這得讓他賠錢!絕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
“王姐,你這兒子是來砸場子的吧?你趕緊讓他賠錢,不然連你一起報警!”
輿論瞬間反轉。
我媽被嚇得渾身發抖,她根本沒有分辨“土包漿”和“鞋油”的能力。
她隻知道,所有人都說她兒子毀了國寶。
一百二十萬的國寶。
“兒子......你闖禍了......”我媽聲音發顫,緊緊抓著我的衣服。
顧知鑒冷冷地看著我媽。
“王姐,我一直覺得你是個有慧根的人。”
“但這件東西,原本是打算留給你的。既然被你兒子毀了表麵的氣韻......”
他歎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我看你之前的誠意也不錯,這樣吧,你今天簽了這件東西的認購書。”
“我不漲價,還是一百二十萬。你先付三十萬定金,剩下的可以分期。就當是替你兒子贖罪了。”
“否則,我隻能走法律程序。毀壞文物,那是三年起步的。”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也是他設這個局的最終目的——逼單。
他看準了我媽名下有房,看準了她好麵子且容易被恐嚇。
我媽臉色慘白,手足無措地去翻包。
“我......我簽......大師你別報警,我抵押房子給你錢......”
她竟然真的信了。
我一把按住我媽的手,將她拉到身後。
我看著顧知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顧大師,反應挺快啊。鞋油做舊都能被你說成是土包漿。”
“行,這件汝窯咱們先不提。畢竟你有一百種話術來圓。”
我轉身,直接走向會場最中央那個蓋著紅綢的玻璃展櫃。
那才是今天的重頭戲。
顧知鑒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厲聲喝道:“保安!把他給我攔住!”
兩個穿黑西裝的壯漢立刻上前,伸手要抓我的肩膀。
我頭也沒回,冷冷地說了一句:“碰我一下,算你們搶劫。”
保安愣了一瞬。
就這一瞬的功夫,我已經一把扯下了那個展櫃上的紅綢。
展櫃裏,放著一件青花梅瓶。
青花發色濃豔,帶點鐵鏽斑,畫工繁複,畫的是“蕭何月下追韓信”。
全場爆發出一陣驚呼。
顧知鑒急忙推開人群衝過來,擋在展櫃前。
“這是今天最後的壓軸!元青花蕭何月下追韓信梅瓶!”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維持著大師的風度。
“這件東西,全世界公認的隻有一件,在南京博物院。”
“但我這件,是當年流落海外的另一件!是我耗費半生心血,從歐洲私人藏家手裏搶救回來的!”
“它的起拍價,是五百萬!”
顧知鑒盯著我,眼神裏透著狠毒和挑釁。
“年輕人,你剛才不是牙尖嘴利嗎?”
“你再看看這件!你懂什麼是蘇麻離青嗎?你懂什麼是元代的接胎工藝嗎?”
“你今天拿不出證據證明它是假的,你就是誹謗!”
他一字一頓。
“這件元青花,可是有國外權威機構鑒定的!”
人群沸騰了。
五百萬的元青花,孤品。
我媽在身後拉我的衣角,聲音裏透著絕望:“兒子,咱們走吧,咱們鬥不過他的......”
我沒有動。
我看著顧知鑒那張因為狂妄而略顯扭曲的臉。
隱忍了四章。
收集的錄音、轉賬記錄和底牌,足夠將他徹底按死在泥裏了。
我點點頭。
“巧了。”
我從背包裏,慢條斯理地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夾。
直接“啪”的一聲,拍在展櫃的玻璃麵上。
“我也帶來了一份鑒定報告。”
“不過,不是鑒定古董的。”
我盯著顧知鑒瞬間僵住的臉。
“是鑒定你這批貨,從江西景德鎮某仿古作坊,發往你倉庫的物流簽收單。”
“顧知鑒,簽收人是你的名字。要我給大家念一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