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勞斯萊斯並沒有開回別墅。
從宴會廳出來的半小時後,沈沁知接到了許星程的電話。
車子在一個急刹後,以最快的速度衝向了市中心醫院。
霍延被沈沁知拽下車,一路拖行至病房門外。
他的雙手死死扣住輪椅扶手,卻根本比不上心頭的寒意。
病房內,許星程正戴著氧氣麵罩,渾身發抖。
“沈沁知......”
看到沈沁知,許星程死死抱住她的腰。
“我好怕,我一閉上眼睛,就是霍延那張布滿紅血絲的臉......我做噩夢,夢見我的脖子被他掐斷了......”
沈沁知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她溫柔地拍著許星程的後背,轉過頭時,看向霍延的眼神冷了下來。
沈沁知猛地鬆開手,霍延猝不及防,身體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門框上,輪椅差點傾覆。
骨頭仿佛要裂開,但霍延隻是死死咬著牙,麻木地將輪椅推正:“我隻問了他,這三年睡得安穩嗎。”
“你還在撒謊!”
沈沁知幾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星程有先天性心悸,他受不得刺激!你居然用你那雙殘廢的腿和死寂的眼神去嚇唬他?霍延,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陰毒!”
霍延被迫仰起頭,對上沈沁知那雙曾經滿是柔情,如今卻隻有厭惡的眼睛。
他沒有掙紮,隻是冷笑著,笑聲淒涼且嘲諷。
“沈沁知,你為了他嚇唬我、毀我雙腿的時候,你怎麼不覺得我受不得刺激?”
“別怪霍先生......”
許星程在病床上虛弱地喘息著,“是我欠他的,當年如果不是我因為委屈絆住了你,你也許就能接到網約車司機的電話了......這都是命......”
“閉嘴。那是一場意外,錯不在你。”
沈沁知立刻打斷他,語氣裏滿是心痛的安撫。
隨後,她轉過頭,冷冷地看向一旁的助理。
“去一趟法華寺。”
沈沁知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霍延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法華寺,那裏供奉著他已故母親的牌位。
那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慰藉,是他在雙腿被廢的最後一片淨土。
“星程既然被魘住了,就是沾了不幹淨的東西。”
沈沁知看著霍延,眼神殘忍。
“告訴寺裏的方丈,霍延母親的牌位,撤了。”
“牌位,直接燒了,把灰燼掃出去。既然是個心懷怨氣的殘廢,就不配受寺廟的香火,免得衝撞了星程。”
霍延頓時愣住。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沈沁知!”
霍延猛地推著輪椅衝上去,死死擋在沈沁知麵前。
“你哪怕不愛我,哪怕嫌我殘廢,也不能把我的母親牌位燒了!她已經去世了!你不能為了他......”
“滾開!”
沈沁知用力一推。
霍延連人帶輪椅重重砸在硬邦邦的瓷磚上。
劇痛讓他瞬間悶哼出聲,但他連痛呼都硬生生忍了回去。
“我求你......”
霍延卑微地撐著身體,眼底的最後一點尊嚴被他親手踩碎。
“是我錯了,是我在洗手間嚇唬了他,我給他道歉,沈沁知,你別動我媽,我求求你......”
病床上的許星程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現在知道錯了?”
沈沁知冷笑,“助理,現在就去。開視頻,我要親自看著他們燒。”
十分鐘後,視頻電話接通了。
屏幕裏,他母親的木質牌位被扔進了寺廟外的焚化爐裏。
“不要......!”
霍延趴在地上,伸出手想要去抓那個屏幕。
牌位化作青煙,消散在火光中。
“處理幹淨點,別留晦氣。”
沈沁知對著手機冷冷地吩咐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病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沈沁知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霍延。
“鬧夠了嗎?”
“牌位燒了,這事就算翻篇了。”
霍延沒有抬頭。
他緩緩地,一點點地從地上撐起身體,重新坐回輪椅上。
膝蓋鑽心的疼,但他的眼神已經完全空了。
那場大火,不僅燒掉了他母親的牌位,也徹底燒死了他心裏最後一個霍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