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能去哪?”我淡淡反問。
“天然氣公司今天上門檢查,”林嫣然聲音冷淡,“家裏沒人,電話打到我這兒了。你為什麼不在家?”
原來如此。
我還以為,她終於發現我的異常。
我無聲地笑了笑,笑自己竟然還有這種不切實際的期待。
“我為什麼非得在家?”我反問,“我不用出門?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出去旅遊不行麼?”
林嫣然的語氣越來越沉:
“顧瀲,你最近到底怎麼了?飯不做了家不回了動不動甩臉子!”
“現在還一個人跑出去旅遊,你瘋了是不是?”
我看著窗外的晚霞,聲音很輕。
“沒瘋。隻是醒了。”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
半晌,林嫣然冷笑一聲:
“行。你繼續作。”
“既然你不回家,那我也不回。”
“我倒要看看,誰耗得過誰。”
掛斷。
楚延差點把手機砸了。
“這女人是不是有病?她一個主任,隨便打聽一下就知道你在住院,她一點都不關心!”
說著說著他眼眶紅了,伸手抱住我:“顧瀲,想哭就哭出來,別憋著。”
我靠在他肩膀上,沉默了很久,輕輕搖頭。
“哭不出來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
為不值得的人流淚,更是跌份兒。
三天後,恢複得差不多了,我辦出院,回家拿行李。
推開門,愣了一下。
林嫣然居然在家。
四目相對,空氣凝滯了幾秒。
她先開口:“回來了?去哪玩了?”
我沒答,徑直走進臥室,拉開櫃子檢查證件。
身後傳來她的聲音:
“你不是一直想自駕川藏線嗎?”
“剛好房子定了,車也該換了。”
“明天去看車,等我下次休假,陪你去。”
我動作一頓。
換作以前,聽到這句話我能高興得整晚睡不著。
可現在,晚了。
“不用。”
林嫣然皺眉:“為什麼?”
因為新車我已經買好了。
因為我要去的地方,以後都不會再有你。
“沒有為什麼。”
見我油鹽不進,林嫣然的耐心終於耗盡了。
“陸泉一直勸我對你好一點,結果你就這個態度?”
我笑了一聲,帶著諷意。
“他勸你就聽?那他要是勸你去死,你去不去?”
林嫣然臉色鐵青:“顧瀲!你現在說話怎麼變成這樣?”
我低下頭繼續整理證件,看都沒看她一眼。
林嫣然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半晌冷笑出聲。
“行,看來我們需要冷靜冷靜。”
“這兩天我睡單位,你自己好好反省。”
抓起外套,摔門而去。
從頭到尾,我連頭都沒抬。
直到大門重新關上,我才緩緩走向床頭。
從包裏拿出兩份文件。
第一份,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第二份,我的結紮手術同意書。
第三份,前兩天的複通手術記錄。
我把它們整整齊齊放在床頭櫃上。
然後拖著行李離開。
這房子全是林嫣然的氣息,我一刻都待不下去。
A市的最後一晚,住酒店。
第二天一早,去了4S店。
銷售熱情迎上來:“顧先生,您的車準備好了。”
我剛要簽字,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這台怎麼樣?”
轉頭,不遠處,林嫣然正站在一輛越野車旁。
陸泉站在她身邊,低頭研究配置。
不知說了什麼,兩人同時笑了出來。
默契十足,像戀愛多年的情侶。
銷售顧問滿臉堆笑:“二位眼光真好,這款特別適合情侶自駕,很多年輕夫妻都選它。可以試駕一下。”
林嫣然沒做任何解釋,直接上了主駕駛。
陸泉臉紅了,也沒說什麼,跟著上了副駕。
他們開著試駕車出去了。
店員們議論紛紛:
“這倆真般配,都長那麼好看。”
“聽說一個學校畢業的,現在又在一個醫院工作,一吻定情走進現實了嘛!”
“還是女A男O,磕到了磕到了。”
我靜靜聽著,心裏意外地沒什麼波瀾。
“顧先生?”銷售經理輕聲提醒。
我回過神,利落簽字。
刷卡,接鑰匙,走向屬於我的車。
發動,掛擋,駛離。
後視鏡裏,林嫣然那台車正朝我相反的方向駛去。
我沒有回頭。
前方,是我嶄新的人生。
五年了,我終於找回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