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銬在派出所的候問室裏。
手腕上的金屬冷冰冰的,勒出一道紅印。
牆上的掛鐘指向下午兩點整。
拍賣會已經重新開始半個小時了。
整個大樓的安保指揮權全部移交給了小張。
派出所的民警在做完基本筆錄後,就去跟拍賣行對接核實了。
我坐在鐵椅子上,盯著頭頂昏暗的白熾燈。
如果真的是我錯了呢?
如果真的是PTSD發作,把除塵作業引起的下水道反味,當成了致命的氣體泄漏呢?
我閉上眼睛,試圖讓心跳平複下來。
九年前的畫麵又一次不受控製地往上湧。
那股極淡的味道。
儀器上冰冷的"0.00"。
項目經理不耐煩的臉。
還有最後衝天而起的火光。
"不對。"
我猛地睜開眼。
九年前的化工廠,是因為檢測儀器老舊,靈敏度不足,才漏掉了微量的反應氣體。
但今天消防隊用的是最新的光譜分析儀。
如果真的有乙硫醇,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濃度,也會在圖譜上留下波峰。
儀器沒錯。
味道也沒錯。
那就隻有一個可能。
有人在消防隊進場之前,把味道"抽幹"了。
怎麼抽?
我腦子裏飛速重建著整棟拍賣行大樓的通風管網3D模型。
那是我的職業本能。三十七份應急評估記錄,不是白寫的。
大樓采用的是中央正壓送風係統。
為了防止外部灰塵進入,室內氣壓永遠大於室外。
空氣隻能從室內往室外排。
可是,我聞到味道的那個街角拐彎處,是在二樓。
二樓的排風口,是直接連通天台的排氣矩陣的。
如果要抽幹那裏的味道,唯一的辦法就是——
反轉風機。
讓排風口變成進風口,用強大的室外氣流,瞬間把殘留的氣味壓進底層的管道裏。
底層管道連接著哪裏?
地下二層。
金庫的承重牆後方!
我的呼吸急促起來。
如果我的推論成立,沈皓拿出來的那份"後勤部除塵記錄",就是最大的破綻。
因為除塵作業,絕對不可能反轉風機!
這不僅違反操作規程,還會把過濾網上的灰塵全部倒灌進展廳。
今天展廳裏一塵不染,說明根本沒有倒灌。
轉速異常,不是因為除塵。
是因為有人在遠端,操控了變頻器。
我立刻摸向自己的右側褲兜。
被抓進來之前,警察搜走了我的手機和對講機。
但我還有一個東西,他們沒搜。
或者說,他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一枚偽裝成車鑰匙的U盤。
作為安保經理,我有一個習慣。
我會把大樓樓控係統的後門權限,隨時帶在身上。
這是為了防止中控室被人為破壞而留的最後底線。
"民警同誌!"
我衝著門外大喊。
"我要去洗手間!"
一個年輕的輔警走過來,皺著眉頭打開了門。
"老實點,別耍花樣啊。"
他解開了我一隻手的手銬,跟著我進了洗手間。
我站在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
嘩啦啦的水聲掩蓋了我的動作。
我飛快地從褲兜裏摸出那枚"車鑰匙",按下隱藏的卡扣,拔出U盤接頭。
然後,我掏出了一直藏在鞋墊下的備用微型手機。
這是我做風控監管留下的職業病,永遠有一套不聯網的備用設備。
將U盤插入手機尾插。
屏幕亮起,開始讀取數據。
隻有三分鐘。
輔警在外麵催促了。
"好了沒有?"
"馬上,馬上就好,鬧肚子。"我大聲回應。
手指在屏幕上瘋狂劃動。
繞開大樓的主服務器。
直接連入底層設備的變頻器日誌。
找到了。
下午一點十五分。
就是我聞到味道,並在中控室拉響警報的那一分鐘。
那台負責街角拐彎處的獨立排風機。
不是轉速飆升。
而是電流相序被強製切換。
它逆轉了!
不僅逆轉,它的功率曲線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鋸齒狀。
這是由於電機在極短時間內,承受了遠超設計負荷的阻力。
什麼樣的阻力?
我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一串數據,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乙硫醇,從來都不是泄露的主體。
那隻是一個極其微量的、用來試探安保反應時間的誘餌。
他們在測試中控室的盲區!
當排風機逆轉時,真正被強壓進地下二層金庫管道的,是另一種東西。
一種比空氣重,無色無味,且需要巨大風壓才能快速沉降的化學物質。
氟化氫氣體。
用來無聲無息地腐蝕金庫鈦合金鎖芯內部精密電子元件的絕佳溶劑。
沈皓,根本不是什麼好心的副總。
他就是內鬼。
他在用兩個億的拍賣會做掩護,準備洗劫地下金庫裏那幾件根本不上拍的絕密藏品!
"哐當"一聲。
洗手間的門被輔警不耐煩地推開。
"差不多行了啊,出來。"
我收起手機,轉過身。
手腕還在隱隱作痛。
但我渾身的血液已經徹底沸騰了。
"走吧。"
我對著輔警伸出雙手。
"帶我去見你們所長。我有一份兩個億的證據,要交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