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分鐘後,中控室的門被強行破拆了。
電鋸切斷鎖芯的聲音尖銳刺耳,火花崩在地板上。
門被踹開的瞬間,老林第一個衝進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周建國!你他媽把整個拍賣行的臉都丟盡了!"
我沒看他,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站在後麵的沈皓。
沈皓穿著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無懈可擊的淡笑。
他沒罵人,甚至還從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走到我麵前遞給我。
"喝口水,老周。你臉色不太好看。"
我沒接。
"消防隊進場了嗎?"
"進去了。"
沈皓收回手,也不覺得尷尬,把紙杯放在控製台上。
"帶隊的是李隊長。拿了最先進的氣體光譜分析儀。正圍著你說的那個拐角轉圈呢。"
他特意把"最先進"三個字咬得很重。
我知道他在暗示什麼。
如果儀器什麼都測不出來,我就是那個唯一的瘋子。
五分鐘後,對講機裏傳來滋滋的電流聲。
"沈總,這裏是消防支隊一中隊李剛。"
"李隊長,情況怎麼樣?"
沈皓拿起對講機,眼神卻看著我。
"排查完畢。空氣成分分析結果一切正常。"
李隊長的聲音很專業,沒有情緒起伏。
"可燃氣體含量0,有毒有害氣體含量0。"
"你們的安保經理所說的乙硫醇,儀器上沒有顯示任何峰值。"
老林在旁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隨後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怎麼可能。
那種特有的、帶著輕微刺鼻感的硫化物味道,我不可能聞錯。
九年前。
興華化工廠。
同樣的極淡味道,同樣是所有儀器顯示正常。
當時的我隻有二十五歲,在這個行業還是個新人。
項目經理告訴我,那是隔壁製藥廠排出的廢氣,不礙事。
我信了。我妥協了。
兩個小時後,反應釜炸了。
那個對我說"不礙事"的項目經理,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沒找出來。
那股味道,在我的記憶裏刻了九年。
燒成了灰我都認得。
"李隊長,"我猛地奪過沈皓手裏的對講機。
"請你把探測儀的探頭,緊貼著承重牆底部通風口的縫隙,重新測一次!"
"別測空氣,測牆縫!"
對講機那邊沉默了一下。
"周經理,我們已經測過了。就是貼著縫隙測的。什麼都沒有。"
李隊長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不僅如此,我還讓人去查了隔壁街區的下水道管網。"
"市政今天剛做過清理。你聞到的,很有可能隻是殘留在空氣中的一點點淤泥臭味。"
"警報解除。你們可以恢複正常營業了。"
通話切斷。
老林一把搶過對講機,指著門外。
"聽見了嗎?啊?聽見了嗎!"
"一點下水道的臭味!你他媽封了兩個億的場子!"
我僵在原地。
所有的監控畫麵裏,被疏散到廣場上的賓客正滿臉怒容地指指點點。
甚至有幾個投資方的大佬已經上車準備離開。
這場拍賣會的信譽,被我一個人砸得粉碎。
沈皓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動作很輕,像在安撫一條受驚的狗。
"老周,我不怪你。真的。"
他歎了口氣,環視了一圈屋裏的其他安保人員。
"大家也別怪周經理。他以前在監管局幹的時候,親眼見過爆炸死人。"
"留下點創傷後遺症,也是正常的。這種病,平時看不出來,一到關鍵時刻就容易犯。"
"創傷後遺症?"
安保隊長小張愣了一下,看我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是看待一種不可理喻的危險品的眼神。
"我沒有病。"
我盯著沈皓的眼睛。
"沈總,你不用在這裏偷換概念。"
"哦?那周經理的意思是,消防隊的專業儀器壞了?還是李隊長被我買通了?"
沈皓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他的語氣越溫和,殺傷力就越大。
周圍安保人員的竊竊私語聲已經響了起來。
"原來周哥腦子有毛病啊......"
"難怪平時老是一驚一乍的......"
沈皓轉身看向老林。
"林總監,安排外麵的服務人員安撫賓客,半小時後重新入場。"
"小張,帶幾個人去把周經理請到樓下保安室休息。他的工作暫時由你接替。"
"憑什麼!"我上前一步。
沈皓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湊近我,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極輕地說了一句。
"憑現在所有人,都覺得你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