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暗紅色的光束刀劈開空氣。高能粒子燒灼著金屬殘骸,發出刺耳的嗞嗞聲。
紅發男人的靴子踩穿了變形的門框。他叫晏烈。此刻,他的眼瞳已被猩紅填滿,視線死死鎖定在半張沙發上。
裴硯沒有起身。他依然保持著將臉埋在阮軟頸窩的姿勢。那條粗壯的黑色豹尾順著阮軟的腿腹一路向上纏繞。感受到殺氣,裴硯背後的肌肉塊塊隆起,喉嚨深處滾出一陣低沉的獸吼。
銀灰軍裝男陸霆站在破損的門口。他的手套發出金屬擠壓的脆響。四周的溫度急劇下降,一層冰霜順著牆壁快速蔓延。
阮軟被夾在中間。她的頭皮發麻。三股足以摧毀小型星艦的強悍精神力在逼仄的臥室裏劇烈碰撞。牆壁上的報警器紅燈狂閃。
晏烈舉起光束刀。刀鋒直指裴硯的後頸。
裴硯單臂抱緊阮軟,膝蓋繃直,準備發力躍起。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陣悠長、沉悶且極具穿透力的轟鳴聲,從阮軟的腹部傳了出來。
聲音大得驚人。甚至蓋過了光束刀的蜂鳴。
這是阮軟180斤身軀發出的終極抗議。剛才抽出那一絲精神力安撫裴硯,直接抽空了她胃裏囤積的能量。精神圖景裏那顆幼小的嫩芽瘋狂搖曳,榨取著肉體的最後一絲生機。
伴隨著這聲震天動地的腸胃交響曲。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100%純淨度的草木清香,順著她的呼吸飄散開來。
臥室裏的空氣突然凝滯。
晏烈高舉的手臂僵在半空。暗紅色的光束刀脫手墜地,將金屬地板熔出一個大洞。
他那雙猩紅的眼睛猛地放大。頭頂鮮豔的紅發中,突然豎起一對毛茸茸的赤色狼耳。不僅如此,他軍褲後方直接撐開一條縫,一條蓬鬆的紅色狼尾巴彈了出來,直直地豎在半空。
門口的陸霆後退半步。他的後背撞上走廊的牆壁。覆蓋在牆壁上的冰霜瞬間消融。陸霆扯開嚴絲合縫的軍裝衣領,大口喘氣。他頭頂雖然沒有冒出獸耳,但雙眼的顏色從冷灰色變成了豎直的豎瞳狀。
那股淡淡的草木香在瘋狂縫合他們腦內崩塌的廢墟。
三個人全卡殼了。
阮軟坐在沙發上,雙手死死捂住肚子。她低頭看了一眼緊緊貼著自己的裴硯,又看了看門口頂著狼耳朵發呆的晏烈。
毀滅吧。打架打到一半肚子叫,這臉算丟到外星係了。
“看什麼看?”阮軟破罐子破摔,直接吼出聲,“我餓了!”
這句話落在三個SSS級哨兵的耳朵裏。
陸霆最先反應過來。他那張向來毫無表情的臉閃過極度的驚恐。高階向導饑餓,意味著精神圖景瀕臨枯竭。她一個F級,連續釋放這種程度的安撫,身體正在急劇衰竭。
“陸霆,去拿吃的!”晏烈吼了一嗓子,連狼尾巴都在顫抖。
不用他喊,陸霆已經轉身衝向一樓廚房。
裴硯終於抬起頭。他眼裏的暴戾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顯而易見的慌張。他小心翼翼地鬆開手臂,將阮軟穩穩放在沙發正中央,隨後退開半步。
晏烈快步走進來,直接單膝跪在沙發前。他抬頭看著阮軟,赤色的狼耳向兩邊撇開。
“哪痛?”晏烈聲音嘶啞,“是不是頭疼?我叫第一軍團的首席醫療官過來。”
“我沒病。”阮軟翻了個白眼,指著自己的肚子,“我是餓的。純粹的物理性空腹。”
她必須打消這幫人的疑慮。絕不能承認自己有安撫能力。
“這味兒不對。”阮軟扯著領口聞了聞,一臉嫌棄,“我剛才吃了一顆星際黑市買來的神藥,說是能減肥。結果不僅沒瘦,打個嗝還冒出這種怪味,熏死人了。”
她順口編了一個瞎話。
晏烈和裴硯對視一眼。兩人都沒有拆穿。
他們太了解星際黑市了。那裏根本不存在純淨度100%的藥劑。她在撒謊。她用那種極其笨拙的方式,試圖掩蓋自己透支圖景安撫他們的事實。她怕他們有心理負擔,怕他們感恩。
真是個毫無心機又善良到愚蠢的胖子。
裴硯的眼眶有些發酸。他伸出手,手指避開阮軟的皮膚,隻抓住她寬大的睡衣袖子。
“以後別亂吃藥。”裴硯聲音放得很輕,“想要什麼,我給你買。”
就在這時,陸霆端著一個巨大的銀色托盤大步走進來。托盤上堆滿了最高級別的A級星獸肉排,旁邊還有各種昂貴的高能營養液。
晏烈直接奪過一塊肉排,撕下一條。他甚至沒用叉子,直接將肉條遞到阮軟嘴邊。
“吃。”晏烈盯著她,狼耳隨著呼吸輕輕抖動。
阮軟餓極了。她懶得矯情,張嘴肉條大口咀嚼。
裴硯不甘示弱。他拿起一管價值百萬星幣的高能營養液,擰開蓋子,貼在阮軟的嘴唇邊緣。
“慢點吃。喝一口。”
陸霆站在一旁。他抽出戰術匕首,將托盤上的肉排切成大小均勻的方塊,一塊一塊擺在邊緣,方便阮軟取用。
帝國最冷酷、最暴戾、足以讓蟲族聞風喪膽的三個殺神,此刻在破爛的臥室裏,開啟了流水線般的投喂服務。
阮軟嘴裏塞滿了肉排。隨著食物的攝入,丹田處那股暖流再次升起。圖景裏的嫩芽重新煥發光澤,她原本急促的呼吸平緩下來。
果然,幹飯才是王道。
等解決完最後一盤星獸肉。阮軟靠在沙發背上,打了個飽嗝。
屋內的氣氛變得異常和諧。甚至和諧得有些詭異。
突然,一陣尖銳的提示音打破了寧靜。
聲音是從裴硯身邊的床鋪上傳來的。那個被捏出裂痕的舊星網頭盔內置的光腦終端,正在強製接收外部通訊。
由於光腦連接著整個房屋的局域網,係統自動判定為最高優先級。
半空中直接彈出一道全息光幕。
畫麵中,白薇穿著一襲純白色的向導長裙,站在裝潢奢華的帝都星辦公室內。她那張總是偽裝出清純可人的臉上,此刻掛滿了居高臨下的高傲與掩飾不住的急躁。
由於是強製單向通訊,白薇看不見這邊的場景,隻能對著鏡頭輸出。
“吃飽不想家。”白薇的聲音穿透光幕,在臥室裏回蕩,“我的耐心有限。”
阮軟挑起眉。動作挺快。
晏烈的狼耳瞬間豎起。陸霆放下手中的匕首。裴硯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
“你別以為把果子賣給羅伯特,就能在星網橫著走。”白薇冷笑一聲,手指敲擊著桌麵,“帝都星的規矩,不是你一個野雞向導能懂的。向導公會已經封鎖了你後續的交易權限。除了我,整個帝國沒人敢接你的貨。”
白薇頓了頓,語氣變得陰狠。
“明天上午十點,黑市七號包廂。把剩下的果子全部帶過來,交出種植配方。否則,我已經追蹤到了你的IP地址。距離邊境星駐軍基地不到十公裏。隻要我一句話,第一軍團的執法隊就會讓你人間蒸發。”
全息光幕閃爍了兩下,隨後消失。
臥室裏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阮軟坐在沙發上。她沒有說話。她在計算自己卡裏的兩千萬星幣能不能立刻買到最近的一班星際偷渡飛船。這個惡毒女配不僅查了她的IP,還要掀她的老底,這是要趕盡殺絕。
還沒等她盤算完,麵前的三個男人動了。
晏烈的紅發幾乎要燒起來。他一腳踹飛了地上的金屬托盤。“砰”的一聲,托盤砸在牆上四分五裂。
“她說什麼?”晏烈轉過頭,看著裴硯,嘴角的肌肉抽搐著,露出森白的牙齒,“她剛才說,要讓我們的向導,人間蒸發?”
陸霆拿出自己全新的軍用終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她動用了白家在軍部的最高權限基站。剛才那段通訊,是通過軍方專用信道強製切入的。”陸霆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她在查這棟別墅的坐標。”
裴硯站直身體。黑色的豹尾在身後煩躁地甩動,發出一連串破空聲。
他走到光腦前,修長的手指按下刪除鍵,將剛才的通訊記錄徹底抹除。
“明天上午十點。”裴硯轉過頭,看著阮軟,嘴角再次挑起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笑容,“老婆,你在家裏好好休息。我們三個去一趟黑市。”
晏烈撿起地上的光束刀。刀柄在掌心轉了一圈。
“好久沒回帝都星了。”晏烈扭動脖子,骨骼發出爆豆般的脆響,“這幫人是不是忘了,第一軍團的最高指揮權,到底在誰手裏。”
陸霆按下發送鍵,發送了一條密令。
“駐軍基地三十公裏內的所有星網基站,已物理切斷。”陸霆抬起頭,銀灰色的眼瞳中閃爍著極致的瘋狂,“今晚,白家別想查到一個字節。”
阮軟看著這三個完全進入戰鬥狀態的活閻王。
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殺氣,比剛才內鬥時還要濃烈十倍。
她突然發現。自己這個180斤的冒牌貨,陰差陽錯之下,似乎抱上了全星際最硬、最粗、且最不講道理的三條大腿。
但她心裏清楚。一旦白薇在黑市沒有等到自己,必定會掀起更大的風暴。而這三個男人為了保護這個“吃飽不想家”的馬甲,絕對會把天捅個窟窿。到時候,真救命恩人的戲碼提前上演,自己絕對死無全屍。
不能讓他們替自己去黑市。
必須把主動權抓在自己手裏。
阮軟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深吸一口氣,直視著裴硯的眼睛。
“明天十點,七號包廂。”阮軟一字一頓,“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