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默將熱水袋揣在懷裏。
剛走到高三(2)班的教室後門,就跟迎麵衝出來的一個黑瘦身影撞了個滿懷。
“哎喲我去!”
來人往後退了兩步,一抬頭,兩眼直冒綠光:“臥槽!默哥,你可算回來了!”
這是陳默的死黨,外號瘦狗的孫宇。
看著眼前這張青春洋溢,還沒經曆過社會毒打的臉。
陳默一時間有些失神,心中湧起一股恍如隔世的酸楚。
前世,他被仇家圍追堵截,是孫宇賭上命把他救了出來。
後來遭受仇家慘烈報複,導致孫宇家破人亡。
哪怕後來陳默成了呼風喚雨的商界梟雄,徹底清算了仇家。
可對孫宇的這份愧疚,卻成了他一生無法彌補的痛。
“不是,我說默哥,你這大夏天的,懷裏揣個熱水袋幹嘛?”
孫宇那口大嗓門,瞬間將陳默從前世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陳默拍拍孫宇的肩膀,淡淡一笑:“去去去,給我媳婦暖肚子用的。”
“媳婦?!”
孫宇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臥槽,默哥你吃錯藥了吧?剛才你當著全班的麵強抱蘇念就算了。”
“現在居然還喊上媳婦了?你丫是不是高考壓力太大,腦子秀逗了!”
陳默沒有多做解釋,隻是勾著他的肩膀往教室裏走。
“這才多大點事,你等著瞧吧,以後讓你驚訝的事情還多著呢!”
孫宇撓了撓後腦勺,一臉疑惑。
他總覺得陳默變了。
平時的陳默就是個悶葫蘆,三腳踹不出一個悶屁來。
可眼前的陳默,渾身上下哪還有半點以前那種自卑木訥的影子?
此時正是課間,走廊上路過的學生紛紛朝陳默投來怪異、八卦的目光。
畢竟剛才課堂上的那一幕強抱戲碼,實在是太勁爆了。
蘇念可是班花,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她。
別人做夢都想做的事情,居然被陳默這麼輕易的實現了。
陳默沒有理會這些嘈雜的聲音,徑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當他的目光落向身旁的同桌時,瞬間心疼起來。
蘇念正痛苦地趴在課桌上。
她將臉埋在臂彎裏,露出的半張慘白的小臉,雙手死死捂著小腹,顯然已經疼到了極點。
陳默拉開椅子坐下,將紅色熱水袋取出來遞到了蘇念的麵前。
“拿著,貼肚子上捂著。”
蘇念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了一下,微微抬起頭。
今天的陳默,實在是太反常、太可怕了。
想到剛才被強抱,這個十七歲的少女眼眶紅紅的,像一隻受驚的小鹿般怯生生地看著他。
陳默看著她這副呆呆的委屈模樣,心頭一軟,索性不再等她動作,直接一把將熱水袋塞進了她的懷裏。
蘇念嬌軀猛地一僵,下意識地想要開口拒絕:“你......”
“砰!”
還沒等蘇念把話說完,有人一腳重重地踢在了陳默的課桌腿上,發出一聲悶響。
陳默眉頭微皺,緩緩抬起頭。
班裏的體育委員趙鵬,此時正雙手抱臂站在過道旁,居高臨下地死死盯著他。
趙鵬身高一米八五,人高馬大,仗著家裏開廠有點錢,平時在班裏就囂張跋扈。
而且全班都知道,他一直在瘋狂追求蘇念。
此刻,趙鵬看著兩人的小動作,恨不得立馬抓起陳默哐哐給兩巴掌。
但礙於蘇念在場,他強壓著怒火,不想破壞自己好不容易塑造出來的玉樹臨風的形象。
趙鵬用命令的口吻說道,“出來,有事找你。”
走廊的拐角處,趙鵬雙手插在兜裏。
見陳默走過來,他冷笑一聲,惡狠狠地警告道:“陳默,你丫今天挺跳啊?故意找事是吧?”
“我警告你,癩蛤蟆就別想著吃天鵝肉!離蘇念遠一點!”
“以後再讓我看見你騷擾她,信不信我讓你連高考都參加不了?”
如果換作是重生前那個十七歲的陳默。
麵對家境優渥、人高馬大的趙鵬,或許會感到自卑和窘迫,最後隻能憋屈地認慫離開。
但站在這裏的,早已不是那個懦弱的少年。
這具單薄的年輕軀殼裏。
裝著一個在殘酷商海裏摸爬滾打,曆經爾虞我詐廝殺了二十年的冷血梟雄。
他抬頭冷漠地掃了趙鵬一眼。
趙鵬臉上的冷笑猛地一僵,竟被這眼神盯得莫名打了個寒顫,喉結滾動,下意識想要往後退。
陳默看著這個欺軟怕硬的貨色,不屑的輕笑一聲,“你讓我滾的時候,最好是拿幾萬塊狠狠扇在我臉上,這樣還能有點說服力。”
“但你兩手空空,就想讓我滾蛋?你丫在這做夢呢?”
在這個人月均工資不到一千元的年代,陳默說的這個錢,在這群學生中顯然是不可能有人掏得出來的。
陳默也懶得繼續在這裏浪費時間,直接撞開趙鵬的肩膀,走回了教室。
“叮鈴鈴......”
刺耳的上課鈴聲響起,走廊上的學生們頓時作鳥獸散。
有了熱水袋捂在小腹,蘇念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一些。
隻是當陳默坐下時,她還是下意識地往牆邊縮了縮,有幾分怯生生的局促。
畢竟,任誰被平時悶葫蘆一樣的同桌,在全班人的麵前死死抱住,都會有些窘迫和惱羞。
陳默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內心頓時有些過意不去。
他隨手從草稿本上撕下一角,拿起筆刷刷寫下一行字,然後將紙條輕輕推到了蘇念的麵前。
蘇念低頭看向那張推過來的紙條。
“對不起,剛才上課時我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噩夢。”
“醒來的時候腦子發懵,情緒有點失控,嚇到你了,真的很抱歉。”
看著這句誠懇的道歉,蘇念輕輕咬住了下唇。
那個突如其來的擁抱雖然讓她羞憤欲死,但當時陳默渾身顫抖的樣子,確實不像是惡作劇。
她心底那點委屈和慌亂頓時煙消雲散了。
蘇念拿起鉛筆,認真寫下一句話,又悄悄推了回去。
“沒關係......還有,謝謝你的熱水袋,我感覺好多了。”
看著紙條上的回複,陳默嘴角忍不住上揚。
二十四年的漫長孤寂,在這一刻被這簡簡單單的一張紙條徹底填滿。
這就是他的蘇念。
那個永遠溫柔、永遠善良,連怪別人都狠不下心的傻姑娘。
誤會解開,兩人之間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講台上,物理老師正唾沫橫飛地講著受力分析。
蘇念雖然眼睛盯著黑板,但餘光卻總是不自覺地往陳默這邊飄。
她憋了半天,終於還是沒忍住心裏的好奇。
再次把紙條推了過來,上麵還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
“剛才......趙鵬找你出去做什麼呀?他平時就喜歡欺負人,沒找你麻煩吧?”
陳默看著這張透著關心的紙條,轉頭看向蘇念。
女孩正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偷偷瞄他,像極了好奇心爆棚的貓咪。
陳默強忍住笑意,沒有再動筆,而是微微向蘇念的方向傾了傾身子。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蘇念呼吸一緊,剛想往後躲,就聽見陳默壓低了嗓音,一本正經地說道:
“他啊?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就是跑來找我借小黃碟的。”
“啊?”
蘇念整個人愣住了。
一時間顯然沒反應過來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
陳默歎了口氣,繼續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你說現在都快高考了,他還滿腦子這種肮臟思想!”
“不過你放心,像我這種剛正不阿的正人君子,怎麼可能藏有那種傷風敗俗的玩意兒?”
“我當場就嚴詞拒絕了他,所以他才氣成那樣。”
蘇念腦子轉了兩圈,終於想起來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她的小臉瞬間紅了。
“你......你流氓!”
十七歲的乖乖女哪裏聽過這種明目張膽的渾話。
蘇念羞憤地瞪了陳默一眼,把小臉埋進高高摞起的書本裏。
看著小同桌害羞到想要鑽進地縫裏的可愛模樣。
陳默單手撐著下巴,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能重活一世,真特麼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