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七歲那年玩彈弓,故意彈瞎了我一隻眼。
往後十一年,爸媽再也沒拿正眼瞧過她。
家長會永遠缺席,過年買新衣服總是少她一件。
我一直以為,爸媽恨透了她。
直到高考填誌願那天。
我替妹妹報了外省的大學。
爸媽沉默地夾著菜,像什麼都沒聽見。
我隨口解釋。
“那所學校挺好的,是小蕊唯一能上的一本。”
我媽卻突然摔了筷子。
“這麼遠哪裏好了!”
她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十一年,我們沒給過你妹妹一個好臉,你怎麼還是不肯放過她?”
“她才是我們心尖上的寶貝。”
“你已經是個廢人了,遲早是要分家單過的。”
“總不能為了你的一隻眼睛,讓你妹妹躲我們一輩子。”
我看著爸爸同樣紅了眼。
肩膀一點一點塌下去。
原來不知何時,他們恨的人悄悄變成了我。
我站起身,走進妹妹房間。
把妹妹的誌願換回省內。
而我,填了一所坐火車一天一夜都到不了的大學。
以後。
他們再不必在我麵前,假裝不愛她。
......
報好誌願後,我正準備關機,卻看到電腦桌麵的角落有一個文件夾。
在一眾電腦遊戲裏格外紮眼。
鬼使神差地,我點開了它。
看清那些內容的瞬間,我幾乎忘記了呼吸。
那裏麵,全是各種各樣的發票。
任天堂遊戲機,3200元。
名牌包包,4800元。
甚至,在文件夾的最下方。
還靜靜躺著一份紅色的房產證明複印件。
江景壹號40平大平層,200萬全款。
那是我們這個小城市裏。
最有名、最昂貴的高檔小區。
而在那份複印件的右下角,還有我媽親筆寫下的一行娟秀小字。
【今贈小蕊陪嫁房一套,願我寶貝一生順遂。】
那張紅色的房產證像是一團烈火在我僅存的右眼燃燒起來。
將我過去的所有認知燒成灰燼。
直至露出最內核暴露的真相。
我突然想起。
高二那年,有頂尖的眼科專家來我們縣城交流。
我複查時剛好遇見。
專家檢查了我的左眼。
臉上浮現一絲鄭重。
“神經還沒有完全壞死,若是能及時安上最先進的義眼,能和常人無異。”
“但手術費和後期的治療費,需要30萬。”
聽到30萬的瞬間。
媽媽當場緊抱著我,哭得撕心裂肺。
“三十萬太貴了,我們隻是普通工人,砸鍋賣鐵也承擔不起啊......”
我爸也背過臉去,一個勁地抹眼淚,歎息著說對不起我。
看著他們那麼痛苦。
我忍著痛安慰他們。
說我不治了,一隻眼睛也挺好的。
後來,專家親自打電話,聲音滿是喜悅。
“費用申請下來了,隻要20萬,所有的手術和藥費全包,快帶孩子來吧!”
那是我距離光明最近的一次。
可是爸媽在電話裏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拒絕了。
他們說,20萬也是天文數字,家裏真的拿不出來。
我一直以為,我們家是真的窮。
不給我治眼睛,是因為無能為力。
可現在。
那張200萬購房發票上麵,明晃晃的日期深深刺痛了我的眼。
2021年4月12日。
距離他們拒絕手術的日期。
僅僅隻過了一個星期。
他們就用全款,給妹妹買下了價值兩百萬的豪宅。
原來,他們不是沒有錢。
他們隻是,不想給我花罷了。
二十萬的治療費他們嫌貴,兩百萬的陪嫁房他們卻買得毫不猶豫。
甚至連妹妹的未來都妥帖地打算好了。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