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杯熱茶走了進來。
他們的臉上還掛著剛才摔筷子後的尷尬和討好。
“明明啊,剛才媽媽一時糊塗,情緒有點激動,你別往心裏去。”
我爸也在一旁附和。
“我和你媽就是隨口說說,你別跟我們生分了。”
我沒有接那杯代表原諒的茶。
隻是緩緩轉過頭,用僅剩的右眼冷冷審視著他們。
“其實,你們根本沒有怪過妹妹,對吧?”
我抬起手指,指向電腦屏幕。
“你們沒錢給我治眼睛,卻有錢給妹妹買兩百萬的房子。”
我爸媽順著我的手指看去。
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慌亂與羞愧交錯翻湧,最後變成了一種被揭穿後的釋然。
我突然什麼都明白了。
這十一年,他們給我上演了一場拙劣而又漫長的戲。
過年多給我夾一塊肉,偶爾給我買一件新衣服。
冷落妹妹,不給妹妹好臉。
隻不過是為了演給我一個人看。
他們在用這種廉價的偏愛,來平息我心中的怒火與怨恨。
隻有這樣。
我非但不會去報複妹妹。
反而還會因為她被冷落,去主動心疼照顧她。
結果也的確如他們所願。
每次看到爸媽因為我而訓斥妹妹。
我都會覺得是自己害得妹妹沒有了完整的家。
於是偷偷將自己的零用錢,一分不剩地全部塞給妹妹。
而那個時候的小蕊。
臉上卻總是掛著一種不屑而嘲諷的神情。
我一隻眼睛看不明白。
所以直到現在,我才後知後覺看懂那個眼神。
其實她早就知道,爸媽的一切冷臉都是假的。
那些缺席的家長會,那些故作的冷臉。
爸媽早已千倍百倍地補償給了她。
她卻還是看我像小醜一樣。
可笑地把僅有的東西都捧到她麵前。
左眼因為翻湧的酸澀開始劇烈疼痛起來。
淚水卻被眼眶裏增生的疤痕生生堵住了出口。
我用力掐住手心。
默默地繞過他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明明!明明你聽媽媽解釋!”
我媽在身後慌亂地喊著,和我爸一起急匆匆地追了上來。
她在小區林蔭道上攔住我,眼淚說落就落。
“我們平時對你還不夠好嗎?你吃飽穿暖,上學供你,你還要怎麼樣?”
“你妹妹是女孩子,以後嫁人總得有套陪嫁房撐著腰,沒點家底在婆家要受委屈的。”
我爸在一旁歎氣,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
“明明,你是男孩子,以後自己打拚什麼都能掙出來。”
“你妹妹當年隻是個不懂事的七歲孩子,你難道要逼死她,逼死我們,才甘心嗎?”
聽著這些話。
有什麼酸澀的東西在胸腔裏炸開,可我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他們永遠有他們的道理。
可他們的道理,卻從始至終都建立在犧牲我的基礎上。
我掙開他們的手,漫無目的地走在小區裏。
悶熱的風陣陣吹過,一如十一年前的那個下午。
小蕊用鋼珠瞄準了樹叢裏剛睜眼的小貓。
我當時嚇壞了,大喊著讓她放下。
可她卻轉頭將彈弓對準了我,露出一抹惡意的笑。
“都怪你把小貓給嚇跑了,那就替它們去死吧。”
“嘣——”
皮筋瞬間彈開。
我眼前隻剩一片無邊無際的鮮血。
下一秒,皮肉被貫穿的劇痛。
讓我疼得四處打滾,哭著喊爸爸媽媽。
而當我爸媽趕來時,第一反應不是送我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