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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旁聽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很短促,但在安靜的法庭裏像一顆石子扔進水麵。

我把照片放在桌上,轉向審判長:"這張照片拍攝於三個月前,有日期水印。

我指甲的狀態、手部肌肉線條——任何一位鋼琴教師都能鑒定,這是一雙每天練琴八小時的手。"

王律師補充:"原告同時提交了江辭四歲起師從中央音樂學院退休教授陳毓之的學琴記錄,以及近三年鋼琴比賽獲獎證書。原件在此。"

方硯的律師喉結滾了一下。翻了兩遍文件,沒翻到任何能用的東西。

"被告方有異議嗎?"

"沒有......沒有異議。"

方硯死死盯著我。不是恐懼,是憤怒——精心布局三個月、每一步都算到了,卻被一個他從來沒正眼看過的變量掀翻整盤棋。

他算準了監控、輿論節奏、我媽的心軟。唯一沒算到的,是我這輩子根本沒碰過畫筆。

"審判長。原告方還有一位證人申請出庭。"

法庭側門被推開。進來的人不高,戴黑框眼鏡,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衛衣。方硯看見他的瞬間,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請證人自報身份。"

"我叫陳嶼,美術學院油畫係大三。"

"你和被告方硯是什麼關係?"

陳嶼看了方硯一眼。方硯的嘴唇動了動,但陳嶼先開了口。

"我是他的代筆。過去三年,他所有參展獲獎的作品——包括《秋山晚照》——都是我畫的。"

旁聽席炸了。

方硯猛地站起來:"你胡說!"

"被告請坐下。"審判長敲了一下法槌。

陳嶼推了推眼鏡,聲音不大但很穩:"大一方硯在畫室看到我的作業,主動加我微信。“

”他說他是貧困生,文化課不夠,拿不到省級獎項可能被退學。他求我幫他畫一幅參賽作品,說隻幫一次。"

"那幅畫拿了省二等獎。然後他保住了學籍。"陳嶼停了一下。

"之後他開始給我錢。一開始一千一幅,後來漲到三千。《秋山晚照》衝全國展,他開價五千,先付兩千定金,展完再結。"

王律師把一疊轉賬記錄投到屏幕上。微信、支付寶、銀行流水——全部標注日期和金額。

最早一筆大一下學期三百塊,最近一筆三個月前兩千,備注"秋山晚照定金"。

"這些記錄和你的陳述吻合嗎?"

"完全吻合。而且不隻我一個人。"陳嶼說,"大二的李桐幫他畫素描,研究生學長張家棟幫他做過省級參賽的係列。"

我從文件袋裏抽出兩份證詞。李桐的。張家棟的。簽字、手印、日期。一份一份擺在桌上。

陳嶼最後說了一句:"我之所以願意出庭,是因為方硯答應我的三千塊尾款,到今天都沒結。"

全場安靜了兩秒。

三千塊。方硯靠那幅畫接廣告上電視粉絲破五萬。但他連三千塊都不付——不是沒錢,是習慣了不給。就像他家三口習慣了從我家拿東西。

王律師站起來:"審判長,原告方接下來提交被告蓄意誣陷的直接證據。"

屏幕亮起。一段監控錄像。

時間:2024年9月12日下午三點。地點:江家別墅二樓走廊。

畫麵裏,方硯推開門,掃了一圈走廊,進了我的房間。

徑直走向書桌,拉開抽屜——我的錢包在裏麵。抽出身份證,手機拍了正反麵。塞回去,關抽屜。全程不到四十秒。

"這段監控來自江家別墅走廊的隱藏攝像頭。被告當天以'看望江叔叔'為名到訪。他進江辭房間的時間,與江辭在琴房練琴的時間完全重合。"

第二段證據:全國大學生美術展報名係統後台日誌。

屏幕顯示:2024年9月15日,注冊賬號,身份信息為江辭的姓名和身份證號。注冊IP與方硯宿舍路由器MAC地址一致。同日上傳作品《秋山晚照》。

時間線嚴絲合縫:9月12日偷拍身份證,9月15日用來報名,10月日讓陳嶼提交終稿,10月8日寫好"偷畫"微博草稿,11月3日製造畫作"失竊"現場。

"他不是畫丟了以後才發帖。"王律師一字一頓,"他是先偷了身份證、先報了名、先寫好了帖子——然後讓畫消失。"

法庭裏的空氣變了。之前"支持受害人"的嗡嗡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之後的沉默。

第三段證據:劉翠蘭在江家打掃時翻拍了我的學生證和學籍表。時間戳2024年9月8日——比偷身份證還早四天。

"所以他有我的姓名、學號、院係、身份證號——全套信息。"

我站起來,拿出一份打印件。

"這是你代筆付款的時間線和微博營銷的時間線。"

"十月三號付陳嶼定金兩千。十月八號草稿箱裏寫好'富二代偷畫'帖子。“

”十一月三號畫'被盜',當天發帖,隔天畫材廣告八千到賬。十一月十五號付李桐定金八百——同一天發帖說'我不怪江辭'。三天後省電視台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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