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打來電話,聲音在抖:"小辭,方硯那孩子怎麼說你偷他的畫?你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沒有誤會。"
"那他為什麼——"
"媽。你讓劉阿姨今天不用來了。"
"你爸說這事他來處理,他有認識的律師——"
"不用。我自己處理。"
"小辭——"
"媽。這次讓我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然後她說了聲好。
我爸一個電話就能讓方硯的微博消失。
但我不想。不是賭氣——是方硯需要知道,他這次麵對的不是我爸的錢和人脈,是我。
我回到琴房。我彈了一組音階,手指一個一個落在琴鍵上,穩穩當當。
他唯一沒算到的,是我學的是音樂。
四歲學鋼琴,師從中央音樂學院退休教授。一對一私教,不在學校排課。
每天八小時,指甲修得幹幹淨淨,手上沒沾過一滴鬆節油,學校裏除了趙一鳴沒人知道。
接下來一周,手機號被扒,每天上百條驗證碼轟炸。食堂有人排我後麵拍照,"這就是偷畫那個"。
圖書館門口一個不認識的男生攔住我:"你給方硯道個歉吧,他也是窮人家的孩子。"
我看了他一眼,繞過去。身後一句"真他媽不要臉"。
趙一鳴的係師兄轉了方硯的微博配文"有錢人就這德行",他回了一句"你認識江辭嗎"。
師兄刪評拉黑,私聊:"別替小偷說話,小心連你一起掛。"
趙一鳴截圖給我。我看了兩秒。"沒事。"
"你就不能解釋一下?"
"現在說沒用。輿論高峰期,真相打不過情緒。"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說?"
"等人最多的時候。法庭。公開庭審,有錄像,沒法撤回。"
那兩周我照常練琴,方硯在屏幕那頭忙著漲粉接廣告上電視,我在屏幕這頭彈音階。
他第一天感謝帖,逐條回複熱評。
第三天開直播講創作理念,一萬兩千人在線看他紅了眼眶,粉絲八百漲到兩萬三。
第五天畫材廣告找上門。
一周後省電視台專訪,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讓他看起來很窮、很努力、很幹淨。
他對著鏡頭說了那句:"我不怪江辭。可能是他太想要那幅畫了。"
格局大。不怪我。實際上默認了畫就是我偷的。
播出當晚粉絲破五萬。評論區開始叫他"方老師"。
那天晚上我照常去了琴房。彈完一首肖邦練習曲,拿出手機。
"王律師。證據準備好了嗎。"
"齊全。你確定等到公開庭審?"
"確定。我要他在最多人看著的地方,把每一個字咽回去。"
三天後傳票寄到方硯手裏——誹謗罪刑事自訴,附帶民事索賠五十萬。
他又發了條微博:"用法律恐嚇受害者?我不怕。"評論區一片支持。
我點了個讚。什麼都沒說。
趙一鳴差點把手機摔了:"你點讚他?"
"我點讚的是那句'法庭會還我公道'。"
他愣了一下,笑了。"你是真的狗。"
"還好。一般狗。"
開庭那天,法院門口圍滿媒體和粉絲。有人衝我喊"小偷",鏡頭對準我的臉。我沒停步。
方硯已經到了。穿一件新熨的白襯衫。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牽了一下。
他以為今天是加冕禮。
法槌敲響。"庭審全程錄像,互聯網直播。"
方硯的律師先發言:"我的當事人隻是陳述畫作失竊事實,從未明確指認江辭就是偷畫者。網絡輿論不在他控製範圍。"
說白了:我沒說一定是你,網友自己猜的。
方硯適時低下頭揉了揉眼眶。後排有人小聲說:"看看方硯,多不容易。"
他演得很好。眼眶揉得恰到好處——紅了,但沒掉淚。
受害者不能哭,哭了就弱了。他顯然練過。
王律師站起來:"審判長,原告本人有一個問題想詢問被告。"
我站起來。全場安靜。方硯也看著我,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不是緊張,是等不及了。
"方硯。你確實在畫室監控裏看到了一個人——你能確定那個人是我嗎。"
他喉結動了一下。"我不確定。但那個時間段進出畫室的隻有我和室友——"
"所以你在不確定的情況下,在微博附上了我的名字。導致我被網暴一個月。上千條辱罵。死亡威脅。照片被做成偷奶酪的表情包。"
"而你剛才承認了——你不確定那人是我。"
"我——"
"沒關係。我有個更簡單的方式來回答你的'不確定'。"
我從信封裏抽出一張照片。一雙手,拍在琴鍵上。
"四歲彈鋼琴。每天八小時。指甲從來不留。這雙手——"
我把照片舉高。
"從來沒碰過畫筆。聞不出鬆節油和油畫顏料的味道。"
方硯的眼睛瞪圓了。後排那個舉著"支持原創"牌子的女孩,牌子慢慢放了下來。
"因為我是音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