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明姝站在裴太夫人身邊,哭得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
看到裴淩慎抱著宋嘉圓進來,袖子裏的手死死掐住,臉上的表情極力忍住,才能保持不變。
宋嘉圓站穩後,轉身就往外走。
裴淩慎攥住她手腕,“解釋。”
宋嘉圓用力甩開裴淩慎的手,甩不開後,又用力掙紮,“路上要經過花池,璃兒跟在後麵還沒來,我要回去找她。”
裴淩慎把她手腕攥得更緊,“先解釋!”
“你作為父親,難道就一點都不擔心女兒經過花池會掉下水,或路上摔了?她才不到四歲!“因著急,宋嘉圓微加重語氣。
“先解釋,耽誤不了多久。”
裴淩慎依然沒放手。
但大概想到等會還要女兒給魏子寬道歉,轉頭吩咐一旁的婆子,“去路上,把小姐接來。”
婆子應了聲是,轉身出去。
坐在正中央位置的裴太夫人開口,“宋氏,淩慎說你有話要解釋,到底想解釋什麼,叔嬸們皆在這,你趕緊說。”
二房的一個嬸嬸也開了腔,“就是,你要解釋什麼,趕緊說,大夥兒都有事呢,可沒功夫一直在這兒等你。”
“她當所有人都跟她一樣清閑,整日隻會在這後宅做些上不得台麵的事,想引起我哥的注意。“裴錦極為不屑且高高在上地瞥了宋嘉圓一眼。
宋嘉圓在未被拋在風雪裏之前,是想要好好跟裴淩慎過這一生的。
畢竟她已經嫁入裴家,且有了女兒。
下藥那事裴淩慎不相信她,她便不再解釋了,想做其他事讓裴淩慎對她改觀。
她盡心侍奉婆母,耐心接受規訓。
裴淩慎不來她房裏,她就親手熬煮羹湯給他送去,親自調配香料為他熏衣。
在他被廢帝派出京北上辦差,熬夜挑燈為他縫製棉靴護膝。
或在他生辰時,親手送上一個精心繡製的荷包,祝他一聲生辰快樂。
可這些落在旁人眼裏,竟都成了些上不得台麵的手段,隻為引起裴淩慎的注意。
至於她隻會窩在這後宅......
那是因為她每日天未亮就得到婆母院裏侯著,等著伺候婆母梳洗、朝食、聽從婆母的規訓,往往半日就過去了。
婆母常說身子不適,她下半日還得到上房,給婆母捶肩捏腿。
至於京中貴婦們的筵席宴會,裴太夫人從不帶她去,她名聲不好,也從未有人宴請過她。
在宋明姝頂著國舅爺夫人的頭銜應邀四處去赴宴風光無限時,她卻隻能在這裴府裏頭,日複一日地熬著。
如今想來,宋嘉圓真為自己這四五年來,所做的一切感到不值。
“我沒什麼要解釋的。”她直接開口。
之後轉頭問裴淩慎,“我不來,侯爺非要弄我來。”
“我若不按侯爺的要求,說魏子寬是被我恐嚇才胡言亂語說宋明姝指使他推璃兒,侯爺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對我屈打成招了?”
裴淩慎臉色猛地沉了下去。
其他人聞言,也都臉色各異。
宋明姝袖子裏的手指攥得更緊。
她知道今兒宋嘉圓是不會輕易替她解釋的了。
她恨宋嘉圓。
但轉念一眼,裴淩慎如此為她,這裴府眾人都已經看到了。
就算宋嘉圓不替她解釋又如何,隻要裴淩慎偏向她,就誰都不敢說她什麼。
倒是這事若不趕緊收住,宋嘉圓指不定還會說出些什麼話,最終恐怕尷尬難堪的,隻會是她。
想到這,宋明姝趕緊委屈開口,“罷了,這事就當真是我讓寬兒去推的璃兒吧,淩慎哥你別再勉強妹妹了。”
說罷跪到裴太夫人麵前磕了個響頭。
“太夫人,就當明姝愧對您的疼愛,明姝給您賠罪了。”
磕完頭揚起臉時,已是滿眼淚水打轉,委屈至極。
在場眾人一時皆又都臉色各異,一時分不清這事的真相到底是怎樣了。
裴淩慎心疼得趕緊甩開宋嘉圓,過去將宋明姝扶起來。
宋明姝那滿眼的淚,在這時簌簌墜落。
惹得裴淩慎趕緊安慰她,一時也顧不得再來逼宋嘉圓解釋了。
宋嘉圓沒再看任何人一眼,轉身往外走。
女兒剛好這時候跑入院來,身後跟著那位去半路接她的婆子。
婆子說:“小姐好像摔了一跤。”
說完又趕緊解釋,“奴婢未接到小姐前,小姐就摔了的。”
宋嘉圓趕緊蹲下去,問女兒:“摔哪了?”
小人兒方才在追爹爹時,跑太快,導致兩條小腿互絆,撲倒在了青石板上,手掌心磨掉了一小塊皮。
她嬌嬌嫩嫩的,可疼了。
但沒有哭,隻紅著眼眶,抱著宋嘉圓的脖子不撒手,害怕自己真的被送到太夫人那裏,再也見不到娘親。
宋嘉圓心疼地看著她的手心,聽到裏頭裴淩慎安慰完宋明姝,正在交代下人晚膳燉些溫補、養心安神的湯食送來。
溫補食物是給魏子寬吃的。
他早上落了水,需要溫補食物養著。
養心安神的湯食則是給宋明姝準備的。
因為宋明姝受了委屈,傷了心,耗了神。
“娘親,疼~~”
小裴璃輕喊了聲。
眼裏水霧霧的,小嘴癟著。
大概是能聽得懂自己的爹爹在關心別人,她追爹爹受了傷,爹爹卻沒來關心她,她心裏難受。
宋嘉圓吹了吹女兒的傷口,輕聲說:“娘親這就帶你回去擦藥,很快就不疼了。”
她不想女兒繼續待在這裏聽自己的爹爹關心別人,太殘忍。
“嗯。”
小人兒很乖地點頭。
宋嘉圓心裏酸澀,牽著女兒往外走。
背後裴淩慎關切那對母子的聲音,還在斷斷續續傳來。
宋嘉圓蹲下身,抱起女兒,加快了腳步。
回到琳琅院,看到裴淩慎方才帶來的食盒正靜靜躺在桌麵上。
“夫人,裏頭是蘇糖和柿餅。”
方才不在院裏的紫珠,走過來說。
宋嘉圓知道。
裴淩慎早上說要給女兒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