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休回到縣衙後堂後並沒有閑著,他的大腦飛速轉動著。
陸玖的火焰。
馬主簿說的河伯發怒。
河堤。
問題的核心在於河堤上。
清河縣地勢低窪,上遊來水凶猛,河道彎急,每逢雨季必漲水。
而且以古代的技術,修了也是白修。
三五年一過,堤壩就會酥軟,崩塌,下一個雨季又是一場災難。
為什麼?
“雖然我不是土木工程出身,但也略知一二。”
“古代的河堤,用的多是三合土。”
“主要是靠石灰,黏土,沙子,再加點糯米漿增加粘性,看著還可以,但卻有個致命缺陷......”
“怕水。”
“時間一長,石灰泡在水裏就會慢慢溶解,黏土會被衝走,整個結構就會變得酥軟,像一塊被水泡爛的餅幹。”
“洪水一來,必定被衝垮。”
“若是富足之地,還可以不斷用錢財修繕,但清河縣是個貧窮之地,哪有什麼錢。”
方休在心裏暗想。
所以曆朝曆代,河堤都是老大難問題。
百姓苦不堪言,最後不過是上位者的一句話。
苦一苦百姓,罵名我來擔!
“既然沒錢,那就必須要一勞永逸的解決......”
“堤壩的材料就不能是三合土......”
“而是,水泥。”
水泥與三合土不同,遇水時會發生水化反應,越泡越堅固。
不是“防水”,而是“吃水”,水更像是催化劑,泡在水裏越久,水泥就會越硬,越牢靠。
這玩意簡直就是為修河堤生的。
方休的手微微顫抖起來,激動!
“如果把水泥用刀清河縣的河堤上......”
不僅可以保證河堤的硬度,設計壽命更是可以達到五十年,一百年,甚至更久。
不僅可以一勞永逸的解決問題,花費也不會太大。
唯一的問題在於......
水泥不是憑空變出來的。
“想要生產水泥,就需要將石灰石,黏土,鐵礦粉,按照一定比例混合,然後磨細,送入高溫窯爐裏煆燒。”
生料方麵,方休不擔心,古代大興土木,對於這些生料的開采很多,所以市麵上也不是那麼的昂貴。
“主要就是煆燒溫度。”
“想要燒製水泥,至少需要一千四百到一千五百攝氏度的恒定溫度。”
古代不是沒有高溫。
但是想要穩定地,持續地達到這個溫度,根本做不到。
這需要工業化煆燒設備才有可能。
這些東西,在這個時代,一樣都沒有。
事實上......
古代早在南北朝時期就有“石灰”用於建築的記載,宋代已經有了“灰窯。”
可為什麼沒有發明出水泥?
就是因為溫度不夠。
“但是我有陸玖......”
“以古代的技術條件,幾乎是不可能達到燒製水泥的恒溫。”
“可陸玖若是能通過自我意識,將火焰的溫度控製在一千五百攝氏度的話......”
方休猛地站起來,一把抓過桌子上的宣紙,然後鋪開,最後抓起毛筆在硯台裏蘸了墨,開始畫圖。
他設計的是一個窯爐。
不......
準確地說,是一個專門為“陸玖版水泥生產”設計的磚房。
他一邊畫,一邊在腦子裏計算尺寸。
磚房長十五米,寬六米。
前後各開一個門。
前麵的大門要寬敞......
因為那是給工人搬運材料的通道。
石灰石,黏土,鐵礦粉等等,都要從這裏運進去。
煆燒好的水泥熟料,也要從這裏運出來。
至於後麵的門......
方休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畫了一個窄窄的入口。
大概隻有一人寬。
方休放下筆,嘴角微微上揚。
這道門,是給陸玖準備的。
生產水泥的核心是高溫,而這個時代能提供這種高溫的,隻有陸玖一個人。
如果讓外人看到陸玖在窯爐裏“噴火”,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大人......”
然而就在方休欣賞著自己的作品時,馬主簿慌慌張張的從外麵跑了進來。
他的臉色並不好看,但還是微微欠身,“大人,事情都辦妥了。”
忽然,他注意到桌子上的設計圖。
“大人,這是?”
方休看了一眼馬主簿,嘴角上揚,隻是他的這幅笑容,在馬主簿的眼裏,像是惡鬼一樣。
“嘶......”
一時間,馬主簿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
“你來的正好。”
方休一邊說著,一邊將圖紙扔給馬主簿,“你聯係那些雜工,石匠,按照這個圖紙要求,搭建一個磚房出來。”
“另外還要采購石灰石,黏土,鐵礦粉......”
說到一半,方休想了想,這個時代,鐵礦粉恐怕不好找。
“若是沒有鐵礦粉,鐵的氧化物......咳咳,紅土也行。”
在方休看來,這些原料算不上什麼問題。
關鍵還是在於陸玖。
方休回想在地牢裏發生的一切。
雖然陸玖用火焰燒熔了鐵鎖,但那是瞬間爆發的力量,不是控製。
自己需要的是精控,不是一時的爆發。
想必,還需要去找陸玖聊一聊。
隻是馬主簿依舊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清楚方休這個縣尊要幹什麼。
“縣尊大人,我不明白......”
“這是要幹什麼?”
馬主簿倒吸一口涼氣,他拿著圖紙,左看右看,還是看不懂。
“你不是說河伯會發怒嗎?”
方休嘴角上揚,浮現出一抹笑容,“這個啊,就是對付河伯的武器。”
“武器?”
“確切說,是用來生產對付河伯的武器。”
馬主簿聽得直皺眉,最後還是無奈的歎了口氣。
算了......
眼前這個縣尊,一連弄出好多幺蛾子。
先是放了陸玖,然後又說她是祥瑞。
現在搞出對付河伯的武器,他也沒什麼好驚訝的了。
“總之盡快去做,我給你五天時間。”
“好了,我要去看看陸玖了。”
將工作交給馬主簿,方休便迫不及待的起身。
“誒!?”
馬主簿不由得愣在原地,抬起的手都沒來得及放下,就見方休風風火火的消失在後堂。
一時間,他也沒了脾氣。
“算了......”
“隨便縣尊怎麼折騰吧。”
“反正......”
他低頭看了一眼圖紙,“等到河伯真的發怒,景教怪罪下來,方休這個縣尊也活不長了。”
“我隻要在那之前,趕緊找到一個靠山......”
“說不定還能繼任下一任縣尊。”
“對了,景教的楊大人,馬上就要下清河縣來巡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