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計時第二天。
我剛找出行李箱,準備把幾件常穿的衣服收進去。
大門突然傳來響動。
裴錚推開門,身後跟著提著兩個行李箱的江念。
“嫂子。”
江念怯生生地從裴錚身後探出頭,聲音柔弱。
“阿錚哥哥說你一個人布置新房太累了,馬上就要辦婚禮了。”
“怕你忙不過來,讓我過來幫幫你。”
見我沒說話,裴錚一邊換鞋,一邊冷冷地開了口。
“昨天家宴的事,是念念一直勸我,讓我別跟你計較。”
“她說你可能就是婚前壓力大,求我原諒你昨天的任性。”
“勸我千萬別因為那點小事跟你吵架。”
“你看看別人念念多懂事,處處替你著想,你再看看你自己。”
我站在客廳中央,隻是心裏冷笑一聲,沒有接話。
幫我布置新房,需要帶著全部家當住進來嗎?
裴錚換了鞋,走到客廳中央環視了一圈,眉頭微皺。
公寓雖然不小,但這兩年被我添置了很多東西。
顯得有些滿當當的。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客廳角落。
那是一整麵牆的滿天星幹花。
旁邊連著一塊升降投影幕布。
那是去年跨年夜,我親手用上千朵幹花一點點拚湊起來的。
當時我的手被枝丫劃破。裴錚緊張得立刻衝下樓買了一大盒創可貼。
一邊幫我貼一邊心疼地責怪我不要做這種粗活。
“念念的東西多,客廳有點擠。”
裴錚轉頭看向我,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念念住幾天就走,你把這塊騰出來給她放行李。”
“那些幹花扔了吧,早就落灰了,占地方。”
我盯著他,沒有動。
“裴錚,這是去年跨年夜,你說要留一輩子的東西。”
裴錚眉頭皺得更深,語氣裏透著不耐。
“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提它幹什麼?念念的東西沒地方放,你別在這個時候計較。”
“次臥還有空位。”
我寸步不讓。
“為什麼非要拆我的心血?”
江念適時地紅了眼眶,拉了拉裴錚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說。
“阿錚哥哥,沒關係的,我的行李放在過道就可以了,別讓嫂子不高興......”
“那麵牆好像是嫂子花了好久弄的。”
“過道怎麼走路?晚上起夜絆倒你怎麼辦?”
裴錚打斷她,帶著一絲警告看向我。
“隻是一麵破花牆而已,平時也沒見你看。”
“你要是不動手,我叫保潔來當垃圾收走。把地方騰出來,她分得清輕重。”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
我在這個家裏的痕跡,正在被他親手一點點剝奪。
“好。”
我沒有再爭辯,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轉身走到角落,搬來一把椅子踩上去。
“阿錚哥哥,嫂子是不是生氣了?”
身後傳來江念低低的聲音。
“別理她,她就是這副悶葫蘆脾氣,過兩天自己就好了。”
裴錚語氣有些不耐煩。
“你去沙發上坐著,別站著累到了。”
我一聲不吭地把那些曾經被我們視為浪漫見證的幹花。
一把一把地扯下來,扔進旁邊的黑色垃圾袋裏。
手裏緊固投影幕布的重型金屬支架因為年久失修。
加上我用力拉扯,突然發出一聲悶響。
整個沉重的金屬架直直砸了下來。
我本能地抬起右臂去擋。
尖銳的金屬邊緣狠狠刮過我的小臂。
瞬間劃開了一道極深的血口。鮮血幾乎是湧出來的,順著指尖滴答滴答地砸在地板上。
“你的手!”
裴錚聽到巨響,本能地臉色一變。眼裏的慌亂做不得假。
他大步朝我衝過來,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拉我。
“怎麼搞的?快下來!”
可就在這時,站在沙發旁的江念因為被重物落地的聲音嚇到。
慌亂往後退了一步。
“啊!”
江念高跟鞋一歪,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捂著腳踝發出痛苦的驚呼,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阿錚哥哥,好痛......”
裴錚伸向我的手,在半空中硬生生轉了彎。
他猛地轉身,毫不猶豫地衝向江念。
一把將她抱進懷裏,聲音都在發緊:“傷到骨頭沒有?別動,我帶你去醫院!”
他抱著江念大步向門口走去,走到一半,他腳步一頓。
轉頭看了我一眼。
他看到了我手臂上不斷往下淌的血,眼裏閃過一絲掙紮。
但低頭看到懷裏哭得直抽氣的江念,他還是做出了選擇。
“裴錚。”
我破天荒地叫住了他。
他停下腳步。
“我流血了。”
我看著滴在地板上的血泊。
“傷得很深。”
裴錚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隻是劃破了皮!醫藥箱在電視櫃下麵,你自己先包紮一下。”
“如果我也很疼呢?”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裴錚被我問得有些煩躁。
“你平時那麼獨立,這點傷算什麼?”
“念念的腳以前受過傷,可能有骨折危險,你這時候別無理取鬧了行不行?”
“我先送她去醫院,馬上回來。”
大門關上。屋內重新陷入死寂。
我站在椅子上,捂著鮮血淋漓的手臂,看著空蕩蕩的門口。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衝上去攔住他,更沒有哭。
我的心早就不會因為吃醋而痛了。
我從椅子上下來,走到電視櫃前,單手翻出醫藥箱。
我咬著紗布的一頭,將流血的手臂死死纏住。
然後,我拿來拖把,一點一點地,將地板上的血跡拖得幹幹淨淨。
連同我自己在這個家的最後一點痕跡,一起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