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怎麼嫉妒妹妹,也不能下那種狠手啊。”
二姨壓低聲音,跟旁邊的大舅媽嘀咕了一句。
大舅媽撇撇嘴,看著我的眼神滿是責備。
“就是,清妍那孩子多有畫畫天賦啊,硬生生被毀了前程。”
我攥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
“媽,我解釋過很多次了。”
我看著我媽的眼睛,聲音有些發澀。
“那天我也發著高燒,我根本記不清那晚發生了什麼,我沒鎖她。”
我媽冷笑一聲,眼神裏滿是鄙夷。
“你沒鎖她?”
“那畫室的備用鑰匙怎麼會在你的書包夾層裏找到?”
“人證物證俱全,你還想狡辯到什麼時候?”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十年前的那個大雨磅礴的夜晚,沈清妍被困在學校廢棄的舊畫室。
第二天被保安發現時,她已經燒得神誌不清。
因為高燒引發了急性神經炎,右手受到重物擠壓,落下了輕微顫抖的毛病。
對於一個美術生來說,這是毀滅性的打擊。
她錯失了保送重點大學的機會,最後隻勉強讀了個普通大專。
而我,在那天同樣發著燒在家昏睡。
等我醒來時,畫室的備用鑰匙從我的書包裏被翻了出來。
我成了全家人的罪人。
“媽,別說了。”
沈清妍哭著去拉我媽的胳膊。
“我早就不怪姐姐了,真的。”
“當年姐姐也是不小心,她不是故意的。”
她越是這麼善解人意,越顯得我刻薄惡毒。
一直沒說話的爸爸歎了口氣。
“行了,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今天過節,提這些幹什麼。”
他看向我。
“清禾,你這些年也確實一直在補償妹妹,爸媽都看在眼裏。”
“今天這頓飯,你就當讓著她。”
我心裏一陣酸澀。
爸爸的勸和,本質上依然默認我就是那個加害者。
沈清妍擦了擦眼淚,拿著手機站起來。
“爸,媽,你們別因為我吵架。”
“我去借錢付賬,不能因為我破壞了全家團圓。”
她作勢要往外走。
我媽一把拉住她,心疼得眼圈都紅了。
“你剛工作,一個月才幾千塊錢,去哪借三萬多?你想背債嗎?”
她轉頭狠狠瞪著我。
“你妹妹壓力多大你不知道嗎?你非要逼死她?”
我深吸了一口氣,直接拿起桌上的賬單。
我盯著沈清妍。
“你剛才承認這頓飯是你張羅的時候,怎麼沒想到壓力大?”
沈清妍被我問得愣住,眼淚停在眼眶裏,一時忘了哭。
我媽氣急敗壞地拍桌子。
“沈清禾,你果然冷血,永遠見不得你妹妹好!”
我拿出手機,點開銀行APP,調出轉賬記錄。
我把屏幕舉起來,繞著桌子展示給所有人看。
“她考研培訓費兩萬,我付的。”
“她畢業租房子押一付三,一萬二,我轉的。”
“她去做醫美打水光針,八千,我給的。”
“她嫌擠地鐵累,要買代步車,首付五萬,還是我出的。”
我冷冷地看著我媽。
“這叫我見不得她好?”
親戚們麵麵相覷。
大舅媽推了推老花鏡,小聲嘀咕。
“這......這也不像是不管妹妹啊,給了這麼多錢呢。”
二姨也尷尬地笑了笑。
“是啊,清禾對妹妹還是挺大方的。”
沈清妍見風向不對,突然臉色一白,捂著右手蹲了下去。
“好疼......媽,我的手好疼。”
我媽慌了神,立刻撲過去扶住她。
“怎麼又疼了?是不是剛才急壞了?”
“走,媽帶你去醫院!”
我媽扶著沈清妍往外走。
走到包間門口,她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你妹妹手都疼成這樣了,你還不趕緊去結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