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全網最火的男紅娘。
三年配了三千對,對對白頭偕老。
粉絲說我是月老轉世,我說我就是個俗人,看得透而已。
今天最後一個連麥名額,進來的是個小姑娘。
紮著馬尾,素麵朝天,看著最多二十出頭。
她衝著鏡頭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主播,求求你幫我找個老公。」
「不要彩禮,不要房子,人好就行。」
「我爸......他撐不過這個冬天了。」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砸在手背上。
評論區瞬間被【心疼】刷屏。
有人已經開始自薦了:
【我單身!我願意!主播拉我上麥!】
【兄弟們衝啊,這姑娘又孝順又漂亮】
我看著屏幕裏那個努力微笑、眼眶卻紅透的女孩。
又看了一眼她身後那個男人。
關掉了連麥。
「這個忙,我不幫。」
......
「你瘋了嗎?」
阿飛猛地砸了一下鍵盤,震得桌上的水杯晃了晃。
他指著屏幕上瘋狂滾動的彈幕,眼珠子瞪得通紅。
「這姑娘多可憐!不要彩禮不要房,就為了讓她爸安心閉眼,你憑什麼不幫?」
我盯著已經黑掉的連麥窗口,沒有說話。
鼠標的右鍵被我按得死緊,指節泛白。
「說話啊!你是不是覺得人家沒錢,沒油水可撈?」
阿飛不依不饒,甚至伸手來扯我的袖子。
我反手甩開他。
「閉嘴。」
聲音不大,但阿飛愣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他跟我幹了兩年助理,沒見過我這副臉色。
我沒有理他,目光死死盯在黑屏的倒影上。
我的腦子裏,全是一秒鐘前那個女孩身後的畫麵。
鏡頭很晃,隻掃過半秒。
一個穿著深灰色夾克的男人,正站在重症監護室的門外抽煙。
他的左手腕搭在窗台上。
上麵有一條像蜈蚣一樣的暗紅色凸起疤痕。
五年了。
那條疤,就算化成灰我都認得。
直播間裏的彈幕已經徹底失控,罵聲像雪花一樣糊滿了屏幕。
【裝什麼大尾巴狼?窮人的命就不是命?】
【虧我粉了你三年,真惡心!】
【連個快死的老人的遺願都不滿足,你良心被狗吃了嗎?】
【抵製!必須抵製這種無良主播!】
我沒有任何解釋,直接切斷了電源。
屏幕瞬間黑透。
阿飛急得跳腳。
「淵哥,你這叫落跑!你知不知道現在下播,輿論就全炸了?」
「炸就炸吧。」
我站起身,拿起車鑰匙往外走。
「把門鎖好,今晚別看手機了。」
我推開門,冷風灌進領口,吹不散心裏的鬱結。
五年前的那個雨夜,浩子從二十八樓跳下去的時候,也是這麼冷的風。
浩子是我的發小,一個老實到甚至有些木訥的男人。
他在網上認識了一個「不要彩禮不要房、隻想安穩過日子」的女孩。
領證後不到一個月,浩子背上了三百萬的夫妻共同高利貸。
那個帶著人去催收、把浩子逼上絕路的頭目,左手腕就有一條蜈蚣疤。
道上人都叫他坤哥。
浩子死後,那個女孩失蹤了,坤哥也銷聲匿跡。
我找了他們五年。
沒想到,今天他們自己撞進了我的直播間。
但這事,我現在誰也不能說。
一旦打草驚蛇,他們這幫躲在暗處的下水道老鼠,隨時會再次消失。
我剛坐進車裏,副駕駛的手機就狂震起來。
是阿飛打來的。
「淵哥!你快看大眼仔熱搜!那個女孩發視頻了!」
我掛斷電話,點開軟件。
熱搜第三:「尋夫救父女孩控訴男紅娘冷血」。
視頻裏,林曉曉跪在醫院走廊的水泥地上。
她沒有化妝,頭發淩亂,手裏舉著一張醫院的病危通知書。
「我不怪程淵主播,真的。」
她聲音嘶啞,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
「可能是我不夠好,配不上他直播間裏的那些優質男嘉賓。」
「可我真的走投無路了,我爸今天上午又吐血了,醫生說......醫生說......」
她捂住嘴,哭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我隻想找個人,在我爸走的時候,能讓他看到我有個依靠。」
「我一分錢都不會要的,我會做飯,會幹家務,我會一輩子當牛做馬報答他。」
視頻的最後,她對著鏡頭重重磕了一個頭。
額頭磕在水泥地上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評論區已經破了十萬條。
全都是對我的討伐。
【人肉這個叫程淵的畜生!讓他社死!】
【姑娘別哭,我這就去砸了他的工作室!】
【有錢人就是高貴啊,連看都不屑看一眼窮人。】
【我建了個群,兄弟們,我們去給妹妹討回公道!】
我熄了車火,點了一根煙。
看著屏幕上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我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真是一手好牌。
就在這時,一個沒有歸屬地的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我盯著那一串數字看了兩秒,按下接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度微弱、帶著哭腔的女孩聲音。
「程主播,你為什麼要斷了我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