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三最後一個月,我每天睡四個小時。
爸沒有再找過我的麻煩,因為全班都在衝刺,他沒有多餘的精力來“教育”我。
我以為最後這段路,我能平安走完。
高考結束那天,我從考場出來,陽光很烈。
查分那天,我的成績是全省前五十。
清北的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裏的時候,爸爸簽收的。
他把信封拆開,抽出通知書看了一眼,然後放在了茶幾上。
“不錯。”
隻有兩個字。
我等了三年,等來兩個字。
但我沒在意了。
因為我要走了,離開這個家,離開這個班,離開他。
我以為結束了。
謝師宴那天,全班在酒店大廳聚餐。
爸爸坐在主桌,端著杯子挨個敬酒。
江術也在。
他高考發揮失常,比一本線低了十五分。
整個飯局,他一直坐在角落裏喝悶酒,眼眶通紅。
我沒有理他。
直到他突然站了起來。
椅子倒在地上,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陸老師!”
他衝著我爸喊了一聲,聲音發顫。
“我考成這樣,都是因為陸遠!”
全場安靜了。
爸爸放下杯子,皺著眉看他。
“你慢慢說,怎麼回事?”
“他仗著你是班主任,這三年一直打壓我!搶我的課代表,搶我的競賽名額,什麼好事都是他的!”
他哭了出來。
“我心態崩了,高考前一個月我天天失眠,就是因為他!”
我坐在位子上,筷子還端在手裏。
課代表是我被撤的,競賽是我被替的。
他在顛倒黑白。
我看著爸爸。
他的眉頭從緊皺變成了某種我熟悉的表情:大義凜然。
他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把錄取通知書拿出來。”
“什麼?”
“你的通知書,拿出來。”
我的包裏正好帶著,那天想拍照留念的。
我掏出來,還沒反應過來,他一把奪過去。
他當著全班五十三個人的麵,把通知書從中間撕成兩半,再撕成四片。
紙片掉在地上。
全班鴉雀無聲。
“陸遠,身為班主任的兒子,我絕不允許你仗勢欺人。”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今天,你給江術磕頭道歉。留下來陪他複讀一年,把你犯的錯補上。”
我看著地上的碎片。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考滿分被挑刺,上台的機會被剝奪,競賽被替換,課代表被撤。
我忍了三年,換來一張通知書。
現在,連這張紙都不是我的了。
我低頭看著那些碎片,忽然覺得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腦海裏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
【恭喜宿主積分已滿,可兌換“假死”功能,是否使用?】
我抬起頭,看了爸爸最後一眼。
他的表情是正義的、坦然的,仿佛他做的一切都對。
我毫不猶豫選了確認。
然後轉身,走向宴會廳的陽台。
風灌進來的時候,我聽見背後有人喊我的名字。
“陸遠!”
是爸爸的聲音。
第一次,我聽出了他聲音裏的慌張。
但我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