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猛地站起來,手指掐進桌角。
“我他媽拆了四盒!四盒全是一樣的味道!這叫人吃的?”
“我們三十幾個兄弟從昨天中午到現在就啃了兩塊壓縮餅幹,留著肚子等這批熱飯,結果等來這個!”
“沈哥你知不知道災區現在什麼溫度?三十七度,泥漿泡到膝蓋,老劉腿上的傷口已經開始化膿了,我們還得淌水去送物資!”
他嗓子劈了,喘了兩口粗氣,接著說:
“那個管物資調度的屁都沒放一個,就說‘應急采購的,有問題找上麵’。”
“找上麵?上麵在哪?電話打了十幾個沒人接!”
“以前嫂子最心疼你做品控熬夜,這次她怎麼親自帶隊查封你的貨?”
這句話像根鏽釘子紮進來。
我深吸一口氣,把喉嚨裏的腥氣壓下去。
“大飛你聽著,把發臭的餐盒留證拍照,錄災民症狀和醫生診斷。”
“證據保護好,誰也別給,等我電話。”
晚上我回了家。
推開門滿屋綠植的味道,她說家裏要有生機,我笑她養什麼死什麼,她拿拖鞋追我。
現在葉子綠得發亮,卻襯得客廳很空。
我進臥室拖出行李箱。
床頭櫃上還擺著我們的合照。
去年秋天去爬山的,兩個人靠在一塊,她比了個剪刀手,笑得露出虎牙。
我沒拿那張照片。
東西收拾到一半,大門密碼鎖響了。
蘇窈安回來了。
她換鞋進來,看見地上的行李箱,臉沉下去:
“沈凜你鬧脾氣也有個限度吧?”
我沒說話,繼續收東西。
“宋凱今天因為網上的事自責得一整天沒吃飯,一直在跟我道歉。”
“你現在是想用離家出走來要挾我?”
災民吃了發臭的飯在吐,我公司被全網網暴快破產。
她卻在心疼宋凱沒吃飯。
我拉上行李箱拉鏈,站起來。
走到玄關,把家門鑰匙從鑰匙扣上拆下來,擱在鞋櫃上。
金屬磕木頭,一聲脆響。
然後才說了句話:“我不是要挾你,我是給你騰地方。”
拉開門走了。
身後沒有腳步聲追上來,隻有客廳的燈還亮著。
搬到酒店第二天,蘇窈安找來了。
製服還沒換,肩章上的金屬扣在反光。
她先掃了一眼床上的電腦包,桌角的泡麵桶。
窗簾沒拉開,房間裏暗沉沉。
眉頭皺了一下,幅度不大,但那一下我看見了。
然後她邁進來,把文件袋擱在桌麵上,自己拉了椅子坐下。
坐之前伸手在椅麵上拍了一下,掌心碰了碰,確認幹淨才落座。
文件袋擱在桌上,語氣放軟了點,但還是那種“我來給方案”的調子。
“你搬出來幹什麼?讓人看笑話嗎?”
她點了點文件袋:“局裏最後的處理決定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