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寨子裏的人看見我,眼神都變了。
幾個老婦圍在一起,腦袋湊得極近。
見我走過來,她們猛地收了聲,嘴角卻掛著一種詭異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一個阿婆拉著另一個的手,故意提高音量。
“聽說了嗎?陳家那個,不要她了。”
“我聽說,是阿苓自己不檢點。她在寨子裏跟這個勾搭跟那個勾搭,人家這才不要她的。”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不然陳燼能放著族長的女兒不要?”
“你們說,山神爺是喜歡吃活的,還是喜歡先宰了再吃?”
老太太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缺了牙的黑洞。
我渾身發抖,手攥得骨頭哢哢響。
我剛要往前走,一隻手忽然搭上我的肩。
陳燼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站在我身側,臉色陰沉。
“你們在說什麼?”
人群麵麵相覷,都覺得沒趣,漸漸散開。
陳燼沒理他,低頭看我,語氣溫柔得不像真的。
“阿苓,別聽他們胡說。”
“都是些無知村婦。”
我抬眼看他,眼眶發酸。
他伸手幫我理了理額前的碎發,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我。
我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衝動。
是啊,陳燼怎麼會不愛我呢?
當年陳燼來寨子裏的時候,是父親收留了他。
阿爹看他可憐,留他在寨子裏住下。
後來,他說他要帶我走出大山。
“阿苓,你知不知道海是什麼樣的?”
“無邊無際的藍色海水,你想不想看?”
那時候的我,笑著猛點頭。
陳燼跪在阿爹麵前,磕了三個響頭。
“阿爹放心,我陳燼這輩子,絕不負阿苓。”
陳燼對我的愛,就如同想象中的大海一樣,是湛藍的。
我張了張口,我想要告訴他,進山沒有那麼簡單。
族長的女兒送進山,其實不是去伺候神明。
是要先放血,再剃肉,骨頭一根根敲碎,混著糯米捏成團子,供奉在山神的石像前。
連魂魄都要被鎮在深山裏,永世不得超生。
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沒有人敢破。
我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他的手機響了。
鈴聲很大,是一段輕快的旋律。我看過去,屏幕上跳出來的備注是:知意。
陳燼接起來,眉頭立刻皺緊。
“什麼?你別動,我馬上到。”
他掛斷電話,看了我一眼,眼神閃了一下,似乎在猶豫。
“阿苓,知意在山上崴了腳,走不了路。我得過去一趟。”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出聲,他已經轉身跑了。
眼角的淚還未落下,我苦笑,轉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門口時,一隻信鴿從頭頂落下來,停在我肩膀上。
腿上綁著一張小紙條。
上麵隻有兩個字。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