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斯年掐緊掌心的肉,用力地點了兩下頭。
一遍遍在心裏勸告自己忍住不要發脾氣,他現在需要將綿綿平安帶出來離開。
沈星漾走過來摸了摸他的臉,語氣輕柔,“斯年今天真聽話。”
程斯年又比劃著要看綿綿。
這次沈星漾懂了,放出來一個視頻給他看,視頻裏麵綿綿似乎在哭,不停地喊著,“爸爸......我疼......爸爸你在哪?”
程斯年的心好像被人捏在手裏,他疼得喘不過氣來。
他的女兒怕黑,怕疼,怕一個人。
他的女兒在找他,他必須得打起精神找到他的女兒。
見程斯年情緒失控,沈星漾上前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撫,“斯年別激動,綿綿身邊有人照顧,很快你就能見到她了。”
喉嚨動一下都疼,他張了張嘴,可聲帶還是發不出來任何聲音。
沈星漾將手機遞給他,他打字問,“我聽話,我聽話,什麼時候我才能見到綿綿?”
沈星漾沉默下來。
沉默到讓程斯年的心都慌起來。
好半晌沈星漾才艱難出聲,“念念被查出來腎衰竭,你是唯一一個配型符合的人。”
程斯年隻愣了一瞬,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還活著,可意識已經消弭了。
他好像懂這句話的意思,又好像不懂。
在程斯年沉默的時候沈星漾又開口,“捐一顆腎,你能活,念念也能活,他才四歲不該死。手術後,我會讓你見綿綿。”
胃裏一陣痙攣,程斯年用力地抓緊被單。
又閉上眼睛,隨後睜開眼慢慢地點了點頭。
沈星漾的肩膀幾不可見地鬆了鬆。
三天後手術被安排在一家私人醫院裏。
程斯年被推進手術室時,看見了顧之珩抱著顧念念對他勾了勾唇,像是挑釁,又像是炫耀。
他不在意,不過是少一顆腎,換來他和他女兒見麵很值得。
程斯年躺在病床上聽見主刀醫生說,“不打麻醉了,顧先生說打麻醉傷身體,會影響給孩子捐的腎健康。”
顧先生?
程斯年咬住嘴唇,感受著手術刀刀刃劃破他的皮膚,他安慰自己別怕不疼的,很快就能見到綿綿了。
可當刀子更深時,程斯年還是疼得張開了嘴,滾燙的氣息從喉嚨裏噴出來。
他不知道醫生在切什麼,隻感覺到疼。
疼到眼前開始發黑,呼吸開始加快,意識逐漸模糊。
程斯年想:綿綿,再等等爸爸,爸爸很快就能接你回家了。
再次醒來時手術燈已經關了,天花板上隻剩下一盞日光燈,發著昏黃的光。
程斯年想叫一聲綿綿,可沒叫出來。
隻是任由冰冷的眼淚往下砸。
術後第二天,程斯年被轉回了普通病房。
止痛泵掛在床邊,但每呼吸一次,腰側的刀口都會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沈星漾望著程斯年,聲音很低很啞。
“謝謝你斯年,以後我也一樣對你們好,不會對你們不管不顧。”
“之珩和念念沒有我,他們會活不下去,我是媽媽也是他們唯一的依靠,請你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