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日晚上,我和媽聊起老家的事。
樂樂睡了,張磊在書房加班,客廳裏隻剩我和媽。她坐在沙發那頭,借著落地燈的光在擇豆角。豆角是下午買的,嫩綠的,一掐就斷。她一根一根地擇,摘掉兩頭,撕掉老筋,動作慢但是穩,幾十年練出來的。
她擇得很仔細,每一根都要翻來覆去看一遍,有蟲眼的就扔掉,老的也扔掉。擇好的豆角碼得整整齊齊,放在籃子裏,等著明天吃。
“媽,聽說李嬸家兒子結婚了?”
“嗯,上個月辦的酒。”媽說,眼睛亮了一下,“可熱鬧了,全村都去了。辦了三四十桌,院子裏都擺不下,都擺到巷子口去了。”
她開始講村裏的變化。誰家蓋了新房子,三層小樓,外牆貼了瓷磚,亮堂堂的;誰家買了車,十幾萬的國產SUV,停在門口可神氣了;誰家媳婦生了對雙胞胎,一兒一女,湊了個好字,全家樂得合不攏嘴。她講的時候,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眼睛裏有了光,像孩子說起心愛的玩具。
“咱家門口那棵老槐樹,今年開得可好了,滿樹都是花,香得不行。李嬸說比往年都旺,可能是雨水好的緣故。那花開得密密匝匝的,遠遠看過去,像一樹雪。”
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像是意識到什麼,收了回來。
我隨口說:“媽,你要是想回去就回去幾天,沒事的。”
她愣了一下,擇豆角的手停了。那一秒鐘很短,短到可以忽略不計,但我看見了。她手停在半空中,豆角還捏在指間,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不用,樂樂離不開我。”她說,低下頭,繼續擇豆角。
我看見她的眼神暗了一下,像燈被風吹滅了一瞬。
晚上刷朋友圈,看見老家的同學發了張照片。油菜花開了一片,金燦燦的,鋪天蓋地的黃,美得像畫。底下配文:“還是老家好啊,空氣都是甜的。”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