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劉的事傳開後,來找我的人越來越多。
有肺癌的,有胃癌的,有肝癌的,有乳腺癌的。都是大醫院不治了,回家等死的。有的是兒女帶著來,有的是老伴陪著來,有的一個人來,拄著拐杖,走兩步歇一歇。
我對他們一視同仁。先號脈,再看舌苔,然後聽病情。聽完,開方子。方子都差不多,補氣血為主,加上藥粉。
藥粉的配方我一直在調整。止痛片是必須的,讓他們吃了不那麼疼。維生素也是必須的,讓他們覺得在補充營養。有時候我加一點葡萄糖,讓病人覺得有點甜,以為是補藥。
我把這些藥粉裝在統一的小袋子裏,印上“周氏秘方”四個字。袋子是淘寶定做的,一百塊錢五百個,便宜。
我的規矩是,一療程三千,絕不加價。有病人說能不能便宜點,我說不能。三千塊,換一個月希望,不值嗎?
他們覺得值。
萌萌的化療費總算有著落了。一期化療兩萬,我一個月能賺三四萬,勉強夠。可萌萌的病情時好時壞,醫生說最好做骨髓移植,得三十萬。
三十萬,我又得湊。
那段時間我開始失眠。夜裏睡不著,就坐在店裏數錢。錢越數越多,心裏越來越空。牆上的錦旗像一雙雙眼睛,盯著我。我把它們翻過去,麵朝牆。
有一天,孫大夫來店裏了。
他七十多歲,頭發全白,走路慢慢悠悠。他推門進來,在屋裏轉了一圈,看看牆上的錦旗,看看櫃子裏的藥,看看我。
“開業多久了?”他問。
“半年。”我說。
他點點頭,又看看我,什麼也沒說,走了。
我知道他認出我了。他那本《中醫驗方大全》現在還在我枕頭底下。他沒戳穿我,隻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讓我心虛了三天。
可三天後,萌萌又要交錢了。我又開門接客。
我以為我能一直這樣騙下去,直到李秀英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