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後,那鍋讓全城瘋狂的老鹵,終於被封存調查。
記者們說我因賭債跳樓,這話倒也沒錯。但他們不知道,我賭博,不過是想忘了我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一個投毒的罪犯。
最先發現這事兒的,是我親妹妹,秦雪。市報的調查記者。
那天樓頂的風特別大。
我站在那棟爛尾了十年的百貨大樓邊上,腳下是十二層,往下看啥也看不清,就黑乎乎一片。遠處城裏的燈一盞盞亮起來,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金子。那萬家燈火裏頭,少說也有幾千人吃過我做的鹵味。他們啥也不知道,不知道那鍋老鹵裏加了什麼,也不知道我是個什麼東西。
口袋裏還裝著老鬼昨天送來的最後一包粉。我沒用,全倒進那鍋鹵汁裏了。這會兒那鍋鹵味怕是早就賣光了,幾千號人正啃著鴨翅、嚼著豬蹄,吃得滿嘴流油。他們覺著香,覺得這味兒勾人,哪知道這是最後一頓了。
苗苗的臉一直在我腦子裏晃。她睡著的時候小臉慘白,嘴裏嘟嘟囔囔喊爸爸。我把那張存了八十七萬的銀行卡塞她枕頭底下,這錢夠她吃五年藥了。五年以後咋辦,我不敢想,也不想想了。
秦雪會照顧好她的。我那妹妹,我供出來的大學生,現在是市報記者。她比我聰明,比我強,肯定能把苗苗拉扯大。
我往前邁了一步。
風灌進耳朵裏,呼呼響,跟七年前那晚一模一樣。那晚我跪在二叔家門口,跪了一夜,那扇門始終沒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