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秋的夜風透著一股刺骨的涼意,我拖著行李箱走在空曠的街道上。
沒有給沈千越任何回頭的機會,我直接攔了一輛出租車。
報上楚西橙的地址後,我靠在後座上,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了一眼,是一條銀行短信提示。
【您的信用卡(尾號7392)已被凍結。】
沈千越的動作還真是快,說停卡就停卡,沒有一絲猶豫。
他大概以為,切斷了我的經濟來源,我就會像過去一樣,灰溜溜地回去求他。
可他忘了,在嫁給他之前,我也是行業裏小有名氣的設計師。
隻是因為他說“我的妻子隻需要完美地執行家庭KPI”,我才收起了羽翼。
半個小時後,我敲開了楚西橙公寓的門。
門剛開了一條縫,楚西橙敷著麵膜的臉就探了出來。
“大半夜的,你這是離家出走體驗生活來了?”
她看了一眼我手裏的行李箱,側身讓我進去,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
我把箱子靠在玄關,換上她遞過來的拖鞋。
“不是體驗生活,是徹底離職。”
我走到沙發前坐下,端起茶幾上的溫水喝了一口,幹澀的喉嚨才稍微舒服了一點。
楚西橙一把扯下麵膜,眼睛瞪得老大。
“離職?你終於把你那個變態控製狂老公給踹了?”
她一屁股坐在我旁邊,拉著我的胳膊上下打量。
“怎麼回事?他平時用KPI壓榨你也就算了,今天又是哪根筋搭錯了?”
我把今天在公司大堂發生的事,以及他把紀念日餐廳讓給宋詩意的事,平靜地複述了一遍。
就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楚西橙聽完,氣得猛拍了一下茶幾。
“我就知道!那個宋詩意就是個千年綠茶,偏偏沈千越那個瞎子把她當成純白茉莉花!”
“他有病吧?你過生日讓他陪你坐摩天輪他說沒在KPI裏,宋詩意要吃飯他就把你們的紀念日位置送出去?”
“這種極品男人你留著過年嗎?早該踹了!”
楚西橙罵得毫不留情,我的心裏卻意外地平靜。
是啊,早該踹了。
隻是我用了五年的時間才明白這個道理。
“我已經訂了明天下午回老家的機票。”
我拿出手機,把訂票信息翻出來給她看。
楚西橙看著屏幕上的信息,眼眶突然有點紅。
“念慈,你真的決定了嗎?”
“一旦回去,你在海城這五年建立的人脈和圈子,可能就徹底斷了。”
她了解我,知道我放棄了多少東西。
我看著手機屏幕,輕輕笑了一下。
“那些圈子,本來也不屬於我。”
“那隻是‘沈太太’的圈子,不是孟念慈的。”
“我要回去,做回我自己。”
楚西橙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抱住我。
“好,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明天我送你去機場。”
第二天一早,我剛洗漱完,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沈千越的名字。
我本來不想接,但他像是不知疲倦一樣,一遍遍地打。
我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邊就傳來了沈千越帶著命令口吻的聲音。
“孟念慈,你現在馬上來一趟公司。”
他的語氣裏沒有半點找人的焦急,隻有公事公辦的強硬。
我拿著手機,看著鏡子裏自己毫無波瀾的臉。
“我已經不在你的考核係統裏了,沈總。”
那邊沉默了一秒,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但他很快又恢複了高高在上的態度。
“別鬧了,詩意今天要在例會上彙報‘南灣項目’的初步設計概念。”
“那是你之前做了一個月的方案底稿,她有些細節不太清楚,你過來給她梳理一下。”
我握著手機的指尖猛地收緊。
南灣項目。
那是我為了幫他拿下那個重要客戶,連續熬了三十個大夜,翻閱了無數資料才做出來的設計底稿。
當初他說,等項目談成,會以我的名義成立獨立工作室。
那是支撐我熬過那些日夜的唯一動力。
現在,他居然輕飄飄地把我的心血,冠上了宋詩意的名字。
“那是我的方案,憑什麼讓她去彙報。”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發抖。
沈千越在那頭歎了口氣,像是在麵對一個無理取鬧的下屬。
“詩意剛進公司,需要一個有分量的項目來樹立威信。”
“你作為她的嫂子,把一個閑置的方案借給她用一下怎麼了?”
“況且你現在也沒有工作室的營業資質,這個項目掛在你名下也是浪費。”
閑置的方案。
借給她用一下。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突然覺得這五年的付出,簡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孟念慈,大局為重。”
“你過來幫她把這關過了,你昨晚私自離家的扣分,我可以考慮撤銷。”
“否則,年底的‘歐洲十日遊’心願,徹底取消。”
他在電話那頭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裏那股翻湧的惡心感壓下去。
“好,我馬上過來。”
“不過沈千越,這是我最後一次幫她。”
掛斷電話,我轉身看向站在浴室門口的楚西橙。
她滿臉擔憂地看著我。
“你瘋了?你還真去給她當墊腳石啊?”
我拿起包,把桌上幾份厚厚的文件塞進去。
“不,我去拿回屬於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