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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大人與我,是盟友

幾人剛踏入大理寺院門,一道年輕身影便迎麵而來。

是一位青衫玉冠的年輕男子。

薑楚肆認出他來,怔愣喊道:“元鬆哥哥。”

此人正是新任大理寺寺正、吏部尚書嫡次子宋元鬆,亦是薑楚肆的青梅竹馬。

聞聲,宋元鬆抬眸,溫潤的目光第一時間便牢牢落在薑楚肆身上。

似是顧及顧知鶴在場,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對著顧知鶴躬身行禮:“屬下見過大人。”

禮畢,宋元鬆快步看向薑楚肆,關切道:“楚肆,我聽聞侯府之事,又得知聖上賜你和離,心中一直掛念,你......還好嗎?”

薑楚肆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真切擔憂,心頭微暖,點頭道:“我無事,勞元鬆哥哥掛心。”

一旁的顧知鶴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宋元鬆眼底的情緒,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斂去眸中洶湧的波瀾,出聲打斷這份溫情,利落分派查案事宜:“元鬆,你深耕賬冊律法,心思縝密,即刻帶人梳理雲繡閣近半年的賬目、往來商戶與運輸流水,重點排查沿海線路與所有隱秘進出的不明銀錢,一絲一毫都不得遺漏。”

頓了頓,顧知鶴的語氣添了幾分深意:“此案牽扯極廣,不可掉以輕心。”

宋元鬆心神一凜,瞬間讀懂顧知鶴的暗示,鄭重頷首:“屬下明白!屬下定不負大人所托!”

宋元鬆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薑楚肆,目光裏藏著無聲的叮囑與守護,方才轉身,帶著一眾衙役快步離去。

廊下終於恢複清淨。

十一識趣,當即垂首退後數步,拉著春桃往偏院值守的位置退去,刻意留給二人獨處的餘地。

秋風穿廊而過,卷起簷角細碎風聲,隻剩下顧知鶴和薑楚肆。

一時之間,廊下靜謐得能聽見彼此淺淺的呼吸聲。

顧知鶴垂眸望著身側的女子,方才被他強行壓下的酸澀與鬱氣,此刻緩緩翻湧上來。

“你與宋元鬆,情誼倒是深厚。”顧知鶴說完,自己都愣神。

他說這個做什麼?

薑楚肆聞言,亦側眸看向他。

天光落在顧知鶴輪廓分明的側臉上,看不出喜怒,卻莫名透著幾分壓抑。

薑楚肆看不懂,他到底在介意什麼?

“元鬆哥哥是我年少舊友,薑家落難,旁人避之不及,唯有宋家與謝家願為我薑家奔走,我不過是感念舊情。”

“舊情?”顧知鶴低低重複二字。

他往前半步,瞬間拉近兩人距離,周身清冷的官氣裹挾著淡淡的鬆墨冷香,沉沉籠罩住她,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他俯身,視線與她平齊,眸光灼灼鎖住她的眼底,“那姑娘與本官呢?”

薑楚肆心頭微顫。

顧知鶴這是何意?

他們之間說得好聽些,是盟友;說得難聽些,不過是一場交易。

顧知鶴雖然未曾宣之於口,但是薑楚肆明白,他想要的與太子一樣,不過是那份私鹽名單。

薑楚肆下意識往後微退,脊背輕抵廊柱,退無可退,隻能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大人與我,是合作盟友,不是嗎?”

“盟友?”

顧知鶴低頭,若是再近半分,他就能一品芳唇。

他喉結上下一動,克製的退了半步。

他輕笑一聲,笑意不達眼底,“你我確是盟友。”

話音一落,他重新恢複肅然神色,轉身看向寺外車馬的方向。

“休整片刻,即刻前往雲繡閣。”

-

車馬停在京城最繁華的繡坊街巷外。

往日人流絡繹不絕的雲繡閣,此刻大門緊閉,巷口被大理寺衙役層層封鎖,周遭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誒喲,難怪昨兒個夜裏我聽到一聲慘叫,原來真的是殺人!”

“可不是嘛!這一大早的嚇死個人呢!”

“聽說呀,這雲繡閣也開了好些年了,這蘇老板是個再好不過的人了......真真可惜......”

十一早已提前清場布防,見二人抵達,立刻上前躬身回稟:“大人,薑姑娘。死者遺體仍在原位,仵作已初步勘驗,現場無打鬥痕跡,初步判定為自縊身亡,屬下在房內地麵角落檢出這個。”

說著,他將手中的細鹽殘渣遞到顧知鶴麵前。

顧知鶴上手聞了聞,抬手示意開門:“入內。”

木質大門被緩緩推開,一股混雜著絲線木香的氣息撲麵而來。

雲繡閣內外雅致規整,前廳陳列著各式精致繡品,花鳥魚蟲、山水人物栩栩如生,件件做工精良,可見蘇婉娘生前手藝絕佳,客源也是非富即貴。

屋內桌椅整齊,繡架端正,茶具擺放規整,並無半分淩亂,乍看之下,確實像蘇婉娘是自行了斷的,看不出半點異常。

尋常官差查案,多半會就此定論,草草結案。

薑楚肆隻掃了一眼屋內布局,眉心便輕輕蹙起。

她跟在顧知鶴身後緩步踏入內室,目光落在房梁懸掛的白綾與下方垂落的身影上。

蘇婉娘身著一身素雅布裙,發絲整齊綰起,妝容幹淨淡雅,雙手自然垂落身側,脖頸處勒著一道緊實的白綾痕跡,身形僵直懸空,正是典型的縊亡姿態。

仵作連忙上前稟報:“大人,死者脖頸隻有一道勒痕,深淺均勻,邊緣平滑,符合自縊特征,周身無外傷,無掙紮痕跡,死亡時間約莫在昨夜子時前後。”

顧知鶴立在門口,對身後的薑楚肆道:“薑姑娘,你來看。”

“大人,不可!”仵作見薑楚肆是一女子,連忙道:“婦人怎可參與命案?!”

顧知鶴挑眉,“本官倒是忘了介紹,薑楚肆,乃大理寺新任司務。不知李仵作可還有意見?”

李仵作原本還想說“哪有白身女子入大理寺為官之理”,看到顧知鶴淩厲的眼神,又將話吞了回去。

他雖是個老頑固,卻也是個會察言觀色的老頑固。

“屬下不敢。”李仵作退了半步,不再阻礙。

見狀,薑楚肆坦然上前,緩步繞著蘇婉娘的遺體走了一圈。

她目光銳利細致,不放過任何一處細微痕跡,片刻後,她篤定道:“蘇婉娘不是自縊。”

一語落地,在場衙役皆是一怔,連仵作都麵露詫異。

顧知鶴眸底掠過一絲讚許,“細說。”

“自縊之人,求生是本能,縱使心意已決,懸空之時也會下意識掙紮,指尖必然會蜷縮、摳攥,掌心多半會留有白綾纖維或勒痕。”

薑楚肆俯身,輕輕抬起蘇婉娘垂落的手掌,指尖避開屍身,隻展示其狀態,“可她五指舒展放鬆,掌心幹淨無痕,太過規整平靜,全然不像自行赴死之人。”

言罷,她抬眸望向頭頂房梁,“其次,白綾懸掛位置偏高,以蘇婉娘的身高,不墊桌椅根本無法懸空。可現場桌椅全數歸位端正,地麵無任何踩踏挪動痕跡,若是自盡,她如何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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