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產隊地裏,陸戰英已經埋頭幹了一上午的活。
他彎著腰,精壯的線條隱約可見。
周圍幹活的大姑娘小媳婦都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但陸戰英壓根就沒關注這些人,他隻是每隔一會兒就會抬頭往地頭看一眼。
可整整一上午,都沒看到想見的那個人。
旁邊幹活的趙四把一切都看在眼裏,便忍不住開口問道:
“陸同誌是在找你家婆娘嗎?也是啊,周同誌怎麼沒來?”
陸戰英還沒開口,不遠處的李秀蘭便先一步接了話。
“這還用問?肯定是在家睡大覺呢。”
李秀蘭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昨天幹了一天的活,估計是累趴炕了。
有些人啊,不是說改就能改的!人要是本性差,誰也救不了。”
陸戰英聞言,停下手裏的動作,站直身子,轉頭看向李秀蘭。
“背後嚼舌根的人本性也好不到哪裏去吧。”
李秀蘭聞言一愣,半晌才接受了被陸戰英懟了的事實。
李秀蘭真挺傷心的,畢竟以往陸戰英雖然不理她,卻也從未幫周曉棠說過話。
但今天,他明顯是在護著周曉棠。
就因為那個肥婆昨天下地幹活了?可她今天不還是沒來嗎?
李秀蘭不死心,故意往陸戰英這邊走了兩步,酸不拉幾的說道:
“陸同誌,我這是替你說話,你家那個婆娘,根本就不知道心疼你。
你這麼慣著她,隻能苦了自己。”
陸戰英轉頭看向李秀蘭,語氣不重,眼神卻冰冷得很。
“這跟你有關係嗎?我自己的媳婦,我願意咋慣就咋慣!”
陸戰英的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在李秀蘭的心上。
李秀蘭張了張嘴,卻不知能說些什麼。
正此時,不知誰喊了一聲吃飯了。陸戰英半點沒猶豫,轉身就走。
可人剛從地裏出來,就被王建國叫住了。
“陸同誌,一塊去食堂吃飯吧。”
“不了,周曉棠還在家呢,我回去吃。”
“你家曉棠沒在家,今天送郭老二回去的時候,她正在郭大娘那呢。
我們走時她還在,看樣子是打算在那幫忙了。
你回去也是一個人,還是跟我們一塊去食堂吃一口吧。”
聽王建國這麼說,陸戰英著實有點奇怪,周曉棠和郭大娘鬧得有多僵他是知道的。
當初他還為了這事兒勸過周曉棠,結果人家非但不聽,反而還罵他多管閑事。
今天這是怎麼了?竟然主動去了郭大娘那裏?
陸戰英正困惑呢,抓住機會的李秀蘭趕緊湊到一邊,故意扯著嗓子跟旁邊的張翠榮“交流”道:
“翠榮你記得不,周曉棠和郭家老二可是訂過娃娃親的。
要不是她那個賭鬼爹把她們娘倆打跑了,倆人的孩子估計都能打醬油了。”
張翠榮多狗腿啊,聽好姐妹這麼說,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便立刻大聲回應:
“誰說不是呢,當時郭老二可稀罕周曉棠了。沒事就拉著她拜天地!”
李秀蘭小心翼翼地看著陸戰英的臉色,卻發現這男人就跟沒聽見似的,邁著大長腿直接走了。
“他這是......要回家?”李秀蘭看著陸戰英的背影,低聲嘟噥到。
張翠榮順著李秀蘭的目光看過去,小聲答道:“好像是的。”
回家的路上,陸戰英的心裏並不平靜,倒不是因為李秀蘭和張翠榮的那些閑話。
主要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竟然幫周曉棠說話了。
陸戰英有些煩躁,卻又不知道在煩躁些什麼。
他加快腳步,很快就到了家。
推開院門的瞬間,陸戰英愣了一下。
周曉棠在家,並不像王建國說的那樣給郭大娘幫忙。
更奇怪的是,她竟然在唱歌?
而且曲調很陌生,是他從未聽過的。
陸戰英在院子裏站了好一會兒,周曉棠軟綿甜糯的聲音就那麼一絲一絲地鑽進心裏。
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感覺。
半晌,周曉棠聲音忽然叫了一聲,陸戰英半點沒猶豫,直接大步衝了進去。
門推開的瞬間,兩個人都愣住了。
“你咋回來了?”周曉棠一邊握著都快被紮爛的手指一邊看著陸戰英問道。
陸戰英皺了皺眉,看了看周曉棠,又看了看炕上那堆花花綠綠的東西,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
“你在做被子?”
周曉棠有點尷尬地笑笑,餘光瞥了一眼自己那不堪入目的針線活,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陸戰英走到炕邊上,伸手抓住周曉棠的手,白嫩的手指上全是針紮的痕跡。
一瞬間,陸戰英竟然有些心疼。
他戰術性地清了清嗓子,沉聲問道:
“怎麼想起做被子了?”
周曉棠的腦海中瞬間出現昨晚的畫麵,臉頰也跟著不爭氣地紅了。
她趕緊低下頭,隨意回道:“快冬天了,一個被子太冷。”
陸戰英“嗯”了一聲,也不知看沒看出她的窘迫。
周曉棠不敢抬頭,直接把那床針腳歪歪扭扭的新被子拽到陸戰英眼前。
“你看,已經做好了,以後你一床我一床,誰也凍不著。”
陸戰英站在原地,沒有說話。看著麵前那床樣子奇怪,但足夠厚實的新棉被,心底的某個角落漸漸變得溫暖。
這個以前連自己內衣都不肯洗的懶女人,今天居然給他做了一床被子出來?
而且還為了這床被子紮的滿手是傷。
“你是不是嫌棄我的被子啊?我告訴你,別看它長得醜,但可厚實了。
我把郭大娘給的棉花都緒進去了。不信你試試,又軟又舒服。”
周曉棠獻寶似的把被子往陸戰英麵前送了送,新棉花和被罩的皂角香混合成一種溫馨的味道。
陸戰英萬年冰霜的臉上竟然破天荒的露出一絲笑容。
“不醜,很特別。你還沒吃飯吧,我去做。”
周曉棠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真有點餓了。
“行,你去做吧。我這還有一點才能做完呢。”
說完這句話,周曉棠便抽回手,繼續縫被子。
陸戰英轉身前又看了一眼周曉棠傷了的手指,但他沒有多說什麼,隻是顧自去做飯了。
灶頭前,陸戰英一邊做飯,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出現周曉棠明媚的笑容。
原來她笑起來那麼好看,邀功的樣子......好像還有點可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