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把它當垃圾一樣扔在這裏。”
我用紗布包裹的手指緊緊攥著陶瓷罐,傷口裂開,血滲進了白色的紗布裏。
“明樓哥,你別這麼激動好不好。”
戚以琛退後了一步,眼神裏閃過一絲嫌惡。
“不就是一個破罐子嗎?你想要你拿走就是了。別在這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這裏是工作重地,你還是趕緊走吧,免得千星姐回來看見你又生氣。”
他轉身的時候,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桌角的一摞廢棄亞克力板。
亞克力板滑落,重重地砸向我手裏的陶瓷罐。
我下意識地躲閃,手腕一酸。
罐子從我手裏脫落。
在接觸地麵的前一秒,我撲在地上,雙手死死護住了罐子。
手背砸在粗糙的防滑地磚上,火辣辣地疼。
“哎呀!”
戚以琛尖叫了一聲。
操作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尹千星提著兩杯咖啡衝了進來。
“怎麼回事?”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站在桌邊、捂著胸口一副受驚模樣的戚以琛。
然後才看到跪在地上、死死抱著陶瓷罐的我。
“千星姐......”
戚以琛眼眶瞬間紅了,聲音顫抖。
“明樓哥他非要拿那個骨灰罐,我跟他說那是廢料區的,他就發脾氣推了桌子。差點砸到我。”
尹千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戚以琛拉到身後。
“有沒有傷到哪裏?”
“沒有,就是嚇了一跳。”
尹千星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
“晏明樓,你瘋夠了沒有?”
我沒有說話,隻是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
陶瓷罐完好無損。
我用袖子仔細地擦掉罐子表麵的灰塵和咖啡漬。
動作很慢,很輕。
“我問你話呢!”
尹千星提高了音量。
“你跑到工作室來,就是為了找以琛的麻煩?一隻死貓的骨灰,你非要把它當個寶,還要帶到工作區來惡心人嗎?”
惡心人。
原來在我的愛人眼裏,橘子的骨灰是惡心人的東西。
我站直了身體。
手上的紗布已經完全被血染紅了,順著指尖往下滴。
滴在灰色的地磚上。
尹千星的視線落在我的手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你的手......”
“被圖釘劃的。”我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我打電話讓你回來送我去醫院。你說你是去西山采風。”
我看著她手裏提著的星巴克袋子。
“西山的咖啡,包裝還挺眼熟。”
尹千星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惱怒掩蓋。
“計劃有變,我們沒去成西山。我下樓買杯咖啡怎麼了?這就值得你大驚小怪?”
她指著地上的亞克力板。
“你看看你幹的好事。你知不知道以琛明天要去簽一個很重要的約?萬一砸到他的手,你賠得起嗎?”
“是我砸的嗎?”我反問。
“不然呢?難道是他自己砸自己?”
尹千星冷笑。
“晏明樓,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歇斯底裏,這麼不可理喻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看了整整五年。
我突然發現,我根本不認識她。
那個在冰天雪地裏把圍巾解下來給我戴上的窮學生,已經死了。
現在站在我麵前的,是一個精致利己、滿嘴謊言的“國際大導”。
“尹千星。”
我叫了她的名字。
“那個蓮花座,你不打算做了,是嗎?”
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閃。
“最近實在太忙。再說了,沙子雜質太多,燒出來的效果不好。我本來也打算跟你商量......”
“不用商量了。”
我打斷她。
“橘子我帶走了。”
我把陶瓷罐小心翼翼地裝進隨身的帆布包裏。
“從今天起,它不用再待在廢料箱裏,礙你們的風水了。”
“你什麼意思?”尹千星皺起眉頭。
“字麵意思。”
我轉頭看向戚以琛。
“戚先生,恭喜你。那台絕版燈箱,現在徹底屬於你了。你可以在上麵貼滿凱蒂貓。”
戚以琛咬著嘴唇,往尹千星身後躲了躲。
“明樓哥,你別說氣話......”
“我沒說氣話。”
我轉身走向門口。
“晏明樓,你站住!”
尹千星在背後喊我,語氣裏帶著慣有的威脅。
“你要是今天走出這扇門,就別指望我再回去哄你!”
我停下腳步。
回過頭,最後看了她一眼。
“你從來沒有哄過我,尹千星。”
我看著她,就像在看一件終於準備丟棄的舊物。
“你隻是習慣了我在原地等你。”
“但這次,我不想等了。”
我推開玻璃門。
去機場的出租車已經在等了。
師傅幫我把行李搬進後備箱。
“帥哥,這麼晚去哪啊?”
我坐進後排,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城市夜景。
“去一個,不需要等人的地方。”
航班起飛的轟鳴聲撕裂了夜空。
再見,尹千星。
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