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次催眠後,再看到陸昕瑤時,我心裏掀不起任何波瀾。
哪怕她當著我的麵給許知川打領結,指腹滑過他喉結。
我也隻是端起杯子,平靜地喝完一整杯水。
我唯一放不下的,是陸昕瑤的父親。
三年前陸昕瑤“入獄”後,他氣急攻心引發腦梗,癱瘓在床。
這三年,是我們相依為命走過來的。
每天給他做飯、擦身、翻身、通便。
他會在深夜崩潰時,摸著我的頭發安撫。
他是我在這場騙局裏唯一的牽絆。
我想在離開之前,去和他好好道個別。
我提著一籃水果來到嶽父家。
走到門口,發現防盜門虛掩著。
屋內傳來的不是病人的呻吟,而是中氣十足的笑聲。
我順著門縫往裏看。
客廳沙發上,癱瘓在床三年的嶽父正紅光滿麵地坐著,雙腿自然地踩在地麵上。
他手裏翻著一本母嬰雜誌:
“知川啊,那個德國的積木好,也才兩千多,我給浩浩買一套。”
許知川端著一盤水果,語氣溫柔中帶著幾分撒嬌:
“爸,您別總慣著浩浩,昕瑤給他買的玩具都快堆不下了。”
陸昕瑤坐在地毯上,正拿著螺絲刀替浩浩組裝一輛遙控車。
聞言抬起頭,滿臉笑意:“沒事姐夫,小孩子嘛,就該多玩。”
嶽父點頭讚同,漫不經心地拈起一顆車厘子丟進嘴裏:
“隻要我繼續裝病,江源就每個月雷打不動打錢。”
“這錢我都攢著呢,夠給浩浩買一堆樂高了。”
裝病?
三年的擦身翻身、端屎端尿,都是假的?
許知川嬌笑著附和:
“爸,其實錢倒是其次。您這招最妙的地方在於,您裝著對他好,再裝著被護工欺負隻認他一個人,他就會覺得這個家還需要他。”
“這樣一來,他三年寸步不離地守著您,哪還有時間認識別的女人?您就能替昕瑤把人拴死了。”
嶽父得意地靠進沙發裏,翹起了二郎腿:
“那可不?我一招就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又出錢又出力,還感恩戴德地叫我爸。天底下上哪兒找這麼好用的冤大頭?”
我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刺破掌心。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我以為至少有一個人的溫暖是真實的。
原來不過是一張精心設計的網,為的隻是讓我走不掉。
我正要推門質問,卻被陸昕瑤的話釘在原地。
“行了,姐夫,過兩天我們把離婚手續辦了吧。”
離婚?
他們結婚了?
“當初為了浩浩領了證,現在他已經上幼兒園了,各方麵都穩定了。婚房我會過戶到浩浩名下,加上大姐留的那筆保險金,夠你們父子往後的開銷。”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這幾年虧欠源哥太多了,我結婚後得好好補償他。”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
質問的話堵在嗓子裏,再也說不出口。
恍恍惚惚離開那棟樓。
回到家,我登錄婚姻登記查詢係統。
頁麵跳轉的瞬間,屏幕上赫然兩行黑字:
登記人:陸昕瑤、許知川。
登記日期:三年前,十月十一日。
她“被銬走”的前一天。
我以為是她中途變了心。
沒想到,從頭到尾,我才是那個做了三年免費保姆的小三。
我再也忍不住,趴在垃圾桶旁幹嘔。
緩了很久,才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傅晴萱。”
那頭安靜了一瞬。
三個月前,對麵說過一句話:
“源哥,如果有一天你想清楚了,我隨時都在。”
我當時沒有回應。
而此刻:
“你上次說的那句話,還算數嗎?”
對麵沒有一秒的猶豫:“算數。”
“那好,三天後,我結婚,你來當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