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雲龍舉起望遠鏡瞧,望遠鏡的鏡頭裏,那幾個倉皇撤退的鬼子身影清晰地映入眼簾。
李雲龍的手指在鏡筒上調了調焦距,看清楚那幾個人懷裏抱著的東西之後,差點沒笑出聲來。
運氣真他娘的邪門了!
那布包的形狀、尺寸、包裹方式,跟他記憶裏日軍聯隊軍旗的特征嚴絲合縫。更要命的是,這幾個鬼子撤退的方向,恰好就是他事先定好的那條突圍路線——簡直就是主動往他槍口上撞。
天上掉餡餅的事咱老李見過,但掉這麼大一張餡餅,還是頭一回。
“張大彪!”
“到!”
“立刻集結一營,跟我先走。二營長負責帶大部隊跟上,別掉隊。”
張大彪二話沒說,轉身就吼:“一營的!都他娘的起來!跟我走!”
他甚至沒問李雲龍要幹什麼。這就是張大彪,從當年大刀隊就跟李雲龍的老人,知道團長說走就走、說打就打,從來不瞎指揮。
李雲龍把望遠鏡往脖子上一掛,大步流星地往預定方向趕。腦子裏那根弦繃得緊緊的——聯隊軍旗這東西,他太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日軍每個聯隊的軍旗,是聯隊成立那天由天皇親手授予的。在鬼子兵眼裏那不是一麵旗,是比腦袋還重要的東西。
為了保護軍旗,每個聯隊都有一支專門的護旗小隊,這幫人的任務隻有一個——旗在人在,旗亡......也不能落在敵人手裏。
所以鬼子有一套完整的“奉燒”儀式。聯隊要完蛋了,軍旗可能被繳獲了,護旗小隊就得在最後關頭把旗燒掉,絕不能讓敵人拿走。
李雲龍腳下生風,腦子裏轉得飛快。
抗戰打了這麼多年,別說繳獲聯隊軍旗了,連軍旗的布片子都沒人見過。不是因為八路軍不打仗,是因為鬼子太他娘的頑固——寧可把旗燒了也不給人。
整個戰場上,能把鬼子打到需要“奉燒”軍旗的地步就已經是奇跡了,更別說在鬼子點火之前把旗搶過來。
但如果真能把這麵旗弄到手呢?
李雲龍心裏門兒清。現在這形勢,正麵戰場一退再退,士氣低得像霜打的茄子。老百姓嘴上不說,心裏都在打鼓——咱們到底能不能打贏?這時候要是爆出一條消息:八路軍某部全殲日軍阪田聯隊,繳獲聯隊軍旗一麵。
那是什麼效果?
那是往全國抗戰士氣裏扔了一顆原子彈。
參軍的人能從村頭排到村尾。那些還在觀望的、猶豫的、不敢下定決心的,看到這麵旗就知道——小鬼子不是打不死的,他們也會輸,也會丟旗,也會被中國人砍翻在地上。
更何況,麵子上也好看。386旅這回在八路軍總部可要橫著走了,旅長見了老總腰杆子都能硬三分。
“團長!”張大彪從前麵跑回來,“小股鬼子往東南方向去了,速度不慢。”
“多少人?”
“十來個,扛著東西跑不快,咱們追得上。”
李雲龍一揮手:“你帶人正麵追,咬住他們,別讓鬼子跑了。我帶警衛排繞前麵去,截住他們的退路。兩麵夾擊,一口吃掉。”
“是!”
兩路人馬在蒼雲嶺的山脊上分頭行動。李雲龍帶著警衛排鑽進側麵的樹林,踩著碎石和枯枝,在陡坡上連滾帶爬地往前趕。
他知道護旗小隊這幫鬼子的尿性——一旦發現跑不掉,第一件事不是拚命,是燒旗。所以必須快,快到鬼子來不及點火。
十幾分鐘後,山坳的拐角處,那支護旗小隊的身影再次出現。
李雲龍抄起望遠鏡一看,心跳直接飆了上去。那個特製的旗杆套,那個包裹的尺寸,那些鬼子把布包護在中間的行進隊形——沒跑了,絕對是阪田聯隊的軍旗。
他壓低聲音,語速快得像機關槍:“虎子,你帶一個班,從左翼插到鬼子前麵,把他們的退路給我堵死了。記住,別急著開槍,等我們這邊打響了再動手。”
虎子一點頭,貓著腰帶人摸了出去。
李雲龍轉向剩下的戰士,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剩下的跟我正麵打。都給我記住——那個用布包著的玩意兒,是咱們這次的頭號目標。誰要是把它打壞了,老子跟他沒完。小鬼子要燒它,你們就往死裏攔。聽明白沒有?”
“明白。”
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狠勁。
李雲龍把三八大蓋端起來,瞄準了那個抱著布包的鬼子。準星穩穩地壓住了目標,呼吸放緩,手指搭上扳機。
“打!”
槍響了。
那個抱著軍旗的鬼子胸口炸開一朵血花,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布包脫手飛出,在泥地裏滾了兩圈。
“砰砰砰——”
警衛排的戰士們同時開火,子彈在狹窄的山道上織成一張火網。護旗小隊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三個鬼子當場倒地,剩下的慌忙找掩體還擊。
但李雲龍沒給他們喘息的機會。他一把抄起腰間的手槍,二十響的盒子炮在手裏穩得像焊上去的,抬手就是連續點射。
“叭!叭!叭!”
每一聲槍響,就有一個鬼子倒下。不是掃射,是點射,每一發子彈都長了眼睛似的往敵人身上鑽。
十一發子彈,撂倒了六個鬼子。
剩下的護旗兵終於反應過來,這幫八路不是衝著殲滅他們來的,是衝著軍旗來的。幾個鬼子對視一眼,眼睛裏同時湧上一股瘋狂的紅。
“天皇陛下萬歲!”
領頭的那個鬼子嘶吼著端槍衝了出來。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他們沒有後退,沒有逃跑,而是挺著刺刀,朝李雲龍的方向發起了自殺式衝鋒。
剩下的鬼子呢?
李雲龍的瞳孔猛地一縮。
衝鋒的隻有大多數,還有兩三個鬼子沒動。他們沒衝,而是撲向了那個掉在地上的布包,手忙腳亂地翻找著什麼——火柴,或者打火機。
奉燒。
這幫狗日的是在爭取時間燒旗。
“攔住他們!”李雲龍吼了一嗓子,手裏的盒子炮換成佐官刀,刀鋒出鞘的瞬間,一個鬼子的刺刀已經到了麵前。
李雲龍沒躲。
刀鋒側偏,磕開刺刀的同時順勢前推,順著槍身滑下去,一刀割開了那鬼子的手腕。慘叫聲還沒出口,刀尖已經反手上撩,從下巴捅進了顱腔。
快。快到剩下幾個衝鋒的鬼子還沒反應過來,李雲龍已經連殺兩人。
警衛排的戰士們也紅了眼。團長說了,不能讓鬼子燒那麵旗,那就誰也別想燒。
白刃戰在山道上激烈地展開。鬼子的護旗兵都是精挑細選的老兵,拚刺刀的水平確實不差,但警衛排的戰士們知道團長就在身邊,那股子勁頭完全不一樣。
李雲龍砍翻第三個鬼子,餘光瞥見布包的方向,心裏猛地一沉。
一個鬼子已經半跪在地上,手裏的火柴劃出了火苗,正往布包上湊。
他來不及衝過去了。
就在這時候——
“砰!”
一聲槍響。
那個劃火柴的鬼子腦袋猛地往旁邊一歪,整個人栽倒在地。火柴掉在泥水裏,嗤的一聲滅了。
緊接著一顆手雷滾到了剩下兩個鬼子腳邊。
轟!
爆炸的氣浪掀翻了泥土和碎石,那兩個鬼子被炸得飛了起來,其中一個摔在地上時腸子都流了出來。
李雲龍回頭一看,虎子帶著那個班從側翼衝了出來,槍口還在冒煙。
“團長!”虎子的聲音都在抖,“我沒讓他們燒成!”
李雲龍站起來,走向那個沾滿泥土的布包。彎腰撿起來的時候,他刻意放慢了動作——不是手抖,是想記住這一刻的感覺。
布包一層層解開。
裏麵那麵旗出現在眼前時,李雲龍的呼吸停了一瞬。
旗麵有些舊了,邊角有磨損,但上麵的字清清楚楚——“大日本帝國步兵第三聯隊”。
第三聯隊。
阪田信哲的聯隊。阪田聯隊。
李雲龍捧著那麵旗,忽然咧嘴笑了。多少年了,多少戰士倒下的時候都在想,什麼時候咱們也能繳獲一麵鬼子的軍旗。現在,這事兒他李雲龍辦到了。
他把軍旗重新包好,小心地塞進懷裏,貼著自己的胸口。
旁邊的張大彪跑了過來,渾身是血:“團長,那旗......”
“到手了。”李雲龍拍了拍胸口。
張大彪愣了一下,然後仰天大笑起來:“哈哈哈!團長,這回去旅部,旅長不得跪著請你喝酒?”
李雲龍瞪了他一眼:“說什麼渾話呢,旅長是領導,怎麼能跪著?站著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