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章 啥時候是個頭啊?
老黑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耳朵裏嗡嗡作響:“指導員,這到底怎麼回事?”
龔箭的聲音變了,帶著一種被耍了之後的恍然:“前麵那些啞雷,是他在麻痹我們。讓我們覺得他不會布雷、布的都是廢雷。從這顆連環雷開始,才是真正的雷區。”
“指導員說得沒錯。”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帶著點笑意。龔箭猛地轉身,
林青從一棵樹後閃出來,手裏的92式自動步槍已經端平了。
“隻是反應得稍微慢了點。”
槍響了。不是單發,是連發。子彈像長了眼睛一樣,精準地掃向隊伍最後排那些還沒來得及臥倒的士兵。一個,兩個,三個,黃煙接連升起。
“掩體!反擊!”龔箭舉槍。
士兵們紛紛尋找掩護,槍口指向林青的方向。但林青根本沒有在原地停留,他打完一個短點射,轉身就鑽進了樹林,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幾個年輕氣盛的士兵不甘心,端著槍就追了上去。
“轟!”
又是一聲爆炸。
黃煙從那幾個士兵身上升起來的時候,龔箭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所有人,原地別動!”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從第一顆啞雷開始,林青就在布局。用餌雷引他們進雷區,用遊擊戰消耗他們的兵力,用連環雷斷他們的退路。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步都是坑。
他們不是走進了一片雷區,是走進了一個陷阱。
“撤退。”龔箭的聲音發幹,但很穩,“按原路返回。注意腳下,原路返回!”
士兵們開始後撤,沿著來時已經排過雷的路線,小心翼翼地往後移動。
林青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樹後,看著那一片黃煙和正在撤退的隊伍,輕輕點了點頭。
“指導員不笨。”他自言自語,“知道撤了。再不撤,再過十分鐘,這連隊就真沒了。”
他又抬頭看了看天上那架無人機,衝鏡頭方向笑了一下,然後轉身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導演部裏,安靜得能聽見蚊子飛。
所有人盯著屏幕,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
畫麵裏,黃煙在樹林間四處飄散,被淘汰的士兵三三兩兩地站在原處,表情茫然。
陳善明張了張嘴,聲音發飄:“一個人......真的擋住了一個連?”
總司令的眉頭鎖得死緊,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著。軍長也不說話了,隻是盯著屏幕,目光沉沉。
何璐的眉頭反而鬆開了。她看著那片狼藉的戰場,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篤定:“他從來沒打算用狙擊槍扛一個連。從一開始,他的計劃就是用雷區和樹林打遊擊。那片林子就是他的主場,地雷是他的第二道防線,遊擊是他的消耗手段。”
苗狼咽了口唾沫,聲音幹澀得像砂紙:“這......真他媽是個新兵?”
軍長站起來,看向狼牙和火鳳凰的人:“你們都是搞特種作戰的。依你們看,他接下來還會怎麼打?”
譚曉林搖了搖頭,表情複雜:“報告首長,我們雖然是搞特戰的,但我們靠的是團隊配合。像他這樣一個人打遊擊,也能做到,但不會這麼輕鬆。這個兵......思路很怪。”
“怪人。”總司令重複了這兩個字,忽然轉頭看向軍長,“怪人的想法,得用怪人對付。”
軍長迎上他的目光:“您的意思是......”
總司令拿起桌上的電話:“給我接狼牙特戰旅。調紅細胞小組,馬上過來。”
烈日當空。
狼牙特戰旅的訓練場上,兩個身影在一千米障礙區裏你追我趕。吊橋在他們腳下晃得厲害,但兩個人如履平地。兩米高的木牆,手一搭就翻過去了。
何晨光在前,王豔兵在後,差了兩個身位。兩個人汗流浹背,但不經意間對視的時候,眼神裏全是火藥味。
樹蔭下,三個人坐得東倒西歪。
“哎,二牛,你說這倆人上輩子是不是有仇?”宋凱飛碰了碰李二牛的胳膊,“怎麼動不動就杠上了?”
李二牛憨憨地撓了撓頭:“俺也不知道啊。”
徐天龍推了推眼鏡,嘿嘿一笑:“要我說,仇不仇的先放一邊,反正跟咱們沒關係。”
宋凱飛一瞪眼:“嘿你這小四眼,”
“別鬧了別鬧了。”李二牛趕緊擺手,“他們這麼跑下去,啥時候是個頭啊?”
“放心。”徐天龍往嘴裏扔了一顆花生米,“這倆人是出了名的九條命,越掐越精神。”
訓練場上的五個人,就是狼牙特戰旅的紅細胞小組。跟其他特戰隊的區別在於,這幫人,每個都有點“不正常”。但正是這種不正常,讓他們在戰場上總能打出別人打不出的牌。
“滴滴,”
刺耳的喇叭聲從訓練場入口方向傳來。宋凱飛扭頭一看,一輛軍用吉普車卷著塵土直衝過來。
“哎哎哎,哪個不長眼的往訓練場裏開?”
徐天龍一把拽住他,指了指車牌:“睜大眼睛看清楚。總軍區的車。”
宋凱飛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喲,小四眼眼神不錯嘛。”
吉普車停在他們麵前,副駕駛下來一個中尉,啪地敬了個禮:“紅細胞小組?總司令調令,請過目。換好衣服跟我走。”
宋凱飛接過文件夾,翻開一看,表情逐漸扭曲:“這啥玩意兒?”
他念出聲來:“新兵林青在演習期間,綁架指揮部多名首長至公海孤島。鐵拳團奉命出擊,未料該新兵精通特種作戰。特調紅細胞小組全員前往導演部,參與行動。”
念完了,他抬頭看著中尉:“這不是驢唇不對馬嘴嗎?又說是新兵,又說精通特種作戰?”
徐天龍從他手裏抽過文件,掃了一眼被綁架的名單,瞳孔微縮:“指揮部中校以上......”
何晨光和王豔兵早就被車輛的聲音驚動了,從障礙區跑過來,正好聽到徐天龍念出那行字。
何晨光一把搶過文件,目光飛快地掃了一遍,眉頭皺了起來:“範叔也被綁了?”
中尉朝他敬了個禮:“是的。範天雷首長在被俘人員之列。”
王豔兵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我滴個乖乖,誰這麼牛批?參謀長都敢綁?”
何晨光追問:“還有誰?”
中尉掰著手指頭數:“鐵拳團康雷團長、林泰副司令、特種作戰研究中心唐心怡中校、火鳳凰特戰隊員安然,還有一位助手。”
“康師傅也被綁了?”
何晨光、王豔兵、李二牛三個人異口同聲。
王豔兵摸了摸後腦勺,看看何晨光:“這可比你當年幹的那事兒大多了。”
中尉又敬了個禮:“各位,首長在等著。”
何晨光把手裏的文件往宋凱飛懷裏一塞,轉身就跑:“換衣服!動作快點!”
五個人瞬間收起了剛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跑步回宿舍換常服。不到五分鐘就重新出現在吉普車前。
中尉一腳油門踩到底,吉普車卷著漫天的塵土衝出了訓練場。
海邊。
龔箭掛斷了與導演部的通訊,把帽子往腦袋上一扣,往石頭上一坐。
老黑湊過來:“首長怎麼說?”
“按兵不動。”龔箭歎了口氣,“總司令調紅細胞了,等他們到了再定方案。”
老黑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紅細胞?何晨光、王豔兵、李二牛他們?”
“可不是嘛。”龔箭苦笑了一聲,“我這個教導員,你這個班長,今天這臉算是丟到家了。”
老黑在他旁邊坐下來,也苦笑了一下:“誰能想到呢。被自己的兵打得抬不起頭,還要叫別的兵來看熱鬧。”
龔箭拍了拍老黑的肩膀,語氣裏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自豪還是自嘲的味道:“這不也從側麵說明了一個問題嗎?”
老黑看著他。
“鐵拳團的兵,個頂個的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