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章 別拿出來!
老黑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懂龔箭的意思。
人海戰術。
你再神的槍法,也隻是一個人、一把槍。一百二十號人散開衝鋒,你一槍一個,也得打一百二十下。就算你換彈匣再快、瞄準再快,也快不過一百二十條腿。
你打掉十個,還有一百一十。
打掉五十,還有七十。剩下的人足夠衝進去把你摁住。
這是陽謀。
不是不給你活路,是用絕對的數量壓死你。
無人機在高空盤旋,鏡頭對準了那片正在湧動的綠色。
導演部裏,氣氛比之前鬆快了不少。
看到全連壓上,總司令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軍長也輕輕點著頭,表情比先前舒展了幾分。
“這小子確實有狂的資本。”陳善明抱著胳膊,盯著屏幕上的畫麵,“不過也就到這兒了。”
何璐沒說話。她的目光落在那片密林上,眉心的褶皺一直沒鬆開過。
譚曉林注意到了她的異樣,輕聲問:“何璐,你在想什麼?”
何璐頓了片刻才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我在想......他在想什麼。”
苗狼轉過頭來看她:“這話什麼意思?”
何璐深吸一口氣:“從他之前的戰術表現來看,他不像是會坐以待斃的人。連隊反撲,他不可能想不到。但他真的會傻到守在屋子裏,一人一槍跟一個連硬拚?”
她頓了頓。
“我就在想,如果我是他......我會怎麼做。”
總司令笑了笑,語氣輕鬆:“何璐同誌,你想多了吧。你看,部隊已經推進到一千五百米線了,那小子一槍都沒放。我看他也知道扛不住了,準備認輸了。”
何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確實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想多了。畢竟她對林青的了解,僅限於剛才那短短二十分鐘的戰鬥畫麵。但那些畫麵給她的感覺,不像是一個會輕易認輸的人。
林子裏,龔箭也在想同一個問題。
“他怎麼還沒開槍?”
部隊已經推進到上次的陣亡線了,可那個窗口安安靜靜,連槍管的影子都看不到。這不正常。一個能用88狙打出一千五百米爆頭的人,不可能連測距都不會。他應該早就知道部隊進入了他的射程。
可他不開槍。
龔箭的心情很複雜。一方麵,他巴不得林青就這麼一直不開槍,讓部隊順順利利地摸到樓底下,把人一摁,收工。另一方麵,他又隱隱約約地期待著什麼,這個已經給了他太多“驚喜”的新兵,難道就這樣了?
說到底,林青是他鐵拳團的兵。
導演部的大屏幕前,所有人都在盯著那片越來越接近目標建築的綠色。
陳善明已經放鬆下來了,甚至往椅背上一靠:“識相。知道自己沒機會了。”
譚曉林沒理他,一直在觀察何璐的表情。
“何璐,你到底想到了什麼?說出來聽聽。”
何璐的目光沒離開屏幕,但嘴唇輕輕動了:“我有一個很大膽的想法。隻是......”
“想到什麼就說。”譚曉林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家一起聽。”
何璐掃了一圈在場的人,點了點頭,緩緩開口:“如果我是林青,我不會在那個樓裏等死。狙擊陣地一旦暴露,就會引來火力覆蓋。我會把空樓留給部隊,自己鑽進林子。”
陳善明饒有興趣地追問:“然後呢?”
“地雷。遊擊。”何璐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用雷區把連隊釘在原地,用遊擊逐次消耗。把這一百多號人,困在樹林裏。”
苗狼沒忍住,“噗”地笑了一聲。
“火鳳凰也太謹慎了吧?”他搖了搖頭,“一個新兵,能想到這些東西?埋雷、遊擊,哪個不是需要紮實的軍事素養才能玩的?”
換作平時,何璐不會忍這種話。但今天她沒吭聲,因為她自己也知道這個猜測有多大膽。一個新兵,怎麼可能?
“哢嗒。”
視頻信號裏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異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拉回屏幕。
畫麵裏,龔箭的身體突然僵住了。他抬起右手,握拳,停止前進的手勢。
老黑貓著腰湊過去,壓著嗓子問:“指導員,怎麼了?”
龔箭的表情很複雜。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腳,咽了口唾沫。
“我好像......踩雷了。”
這句話通過無人機傳回導演部,帳篷裏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
陳善明猛地轉頭看向何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何璐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她猜中了開頭,但連她自己都沒想到會這麼快、這麼準。
“還真讓他說中了?”苗狼的笑容僵在臉上。
總司令把茶杯往桌上一頓,眉頭擰成了疙瘩。
何璐沒說話。她盯著屏幕裏龔箭慢慢蹲下去的身影,心裏那股想要了解林青的衝動,像野草一樣瘋長。
一個新兵,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戰術思維?
“地雷?指導員,您別逗了。”老黑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出來,帶著明顯的不信,“這荒島上哪來的雷?”
龔箭沒回答。他蹲在那裏,軍靴底下的觸感太真實了,當兵十幾年,踩沒踩雷腳底板知道。
“所有人,原地別動。”
他從腰間抽出匕首,小心地撥開腳邊的浮土。鬆軟的泥土被一層層刮開,露出下麵一個深褐色的物體。
老黑湊過來一看,眼睛瞪圓了:“真有雷?林青布的?”
龔箭沒吭聲,繼續用匕首撥土。他順著引線往下探,左右各撥了幾下,然後直起腰來,表情略微放鬆了些:“是個啞雷。”
他站起來,看著手裏的匕首尖:“看來他的布雷水平還不到家。啞雷一般都是用來當誘餌的,下麵應該連著真雷。”
老黑鬆了口氣,但龔箭的表情反而更認真了。
“這個兵不簡單。”龔箭說,“布雷水平不行,但戰術思路是對的。好好練練,是塊料。”
他收起匕首,朝身後一揮手:“前麵可能有雷區。工兵班上來,排雷。別耽誤時間。”
工兵班迅速前出,沿著部隊前進的方向展開搜索。果然,沒走出幾步就發現了更多的雷。一顆,兩顆,三顆,全是啞雷。
工兵們的動作越來越快,越排越順手。反正都是啞雷,挖出來扔一邊就行。
老黑看著那一堆被挖出來的啞雷,哭笑不得:“指導員,林青該不會連啞雷和真雷都分不清吧?”
龔箭也笑了笑:“正常。沒受過專業訓練,能埋出個樣子就不錯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不遠處的樹影裏,一雙眼睛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林青靠在樹幹上,看著工兵們把那些啞雷一顆一顆挖出來,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沒有動。
他在等。
工兵又發現了一顆雷。這次的埋設方式跟之前不太一樣,他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回頭喊道:“報告!這是一顆餌雷,下麵還綁著一顆雷。”
龔箭和老黑對視一眼,餌雷下麵綁雷?這什麼路數?
工兵小心翼翼地把上麵的餌雷起出來,下麵果然還有一顆。他伸手進去,把那顆也往外拿。
“報告,這顆也是餌,”
“別拿出來!”
龔箭的聲音突然炸開。他終於看到了,第二顆餌雷下麵,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線,若隱若現。
晚了。
工兵已經把第二顆餌雷從土裏提了起來。
“哢。”
“轟!”
泥土炸開,氣浪卷著碎石和枯葉四麵飛濺。演習雷的威力不大,但動靜不小。龔箭在爆炸前的最後一刻吼了一聲“臥倒”,反應快的士兵撲倒在地,有幾個慢了半拍的,身上直接炸開了黃煙。
淘汰。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