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祝景玄說著,便自然而然地朝她走近一步,似乎是想檢查她有沒有被虐待之類的。
他遲疑地開口,聲音壓得更低:“他......沒有把你怎麼樣吧?”
那幾乎要觸碰到她手臂的指尖,讓許清意本能地感到了不適。
她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大步,拉開了兩人之間曖昧不明的距離,也讓祝景玄那隻懸在半空的手,顯得格外尷尬。
“沒有,你不要誤會。”許清意抬起眼,清淩淩的目光直視著他,“不去的決定是我自己做出的,跟任何人都無關。”
“而且,我爺爺年紀大了,我哥哥還在療養院裏沒有完全恢複。就算我真的要重返職場,也隻會優先考慮去許氏的公司幫忙,而不是去別處。”
祝景玄溫雅的臉隨即出現裂痕。
幾乎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仿佛許清意說了什麼石破天驚的發言。
隨即,他喃喃地的反駁道:“可是......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你不是說,不想進許家的公司,不想讓人覺得你隻會靠家裏的關係嗎?”
聽到這話,許清意在心裏發出諷刺笑意。
是啊,那時候的她,還真是天真得可笑,抱著那點不值錢的清高,自以為是地想要逃離所有為她鋪好的路。
她微微偏了偏頭,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她清澈的眸子顯得有些深邃難懂。
卻也分外的平靜,“可我生來就是姓許的,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就算外界真的因此對我有什麼微詞,那也是他們應該去糾結的問題,與我無關。”
那一瞬間,祝景玄斯文溫和的笑僵住了。
覺得眼前的許清意,看起來陌生。
不再是那個會輕易被他三言兩語就挑起不甘會向他傾訴委屈的女人。
此刻的她,鎮靜強大,渾身都溢滿了蓬勃的力量感,仿佛內裏已經換了個靈魂。
但這種感覺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他很快便壓下了心中的波動。
這麼短的時間裏,許清意一直順風順水地待在燕家公館,又沒有經曆什麼特別的變故,心境上不可能有這麼天翻地覆的轉變。
一定是燕望津用了什麼卑劣的手段脅逼她,才會讓她說出這樣違心的話來!
就在這時,祝景玄餘光不經意地瞥向走廊方向,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閃。
他再度掛起如沐春風的笑容,擺出全然理解的姿態:“你這麼想也對,畢竟許爺爺年紀大了,身邊肯定需要信得過的人幫忙。”
許清意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從他這突兀的轉變中,察覺到了違和。
畢竟她跟祝景玄認識的時間不算短了。
他這個人,看似外表溫和,平易近人,實則骨子裏相當執著,認定的事情很少會這麼輕易就改變看法。
不過,他既然能理解,總歸是件好事,也省去了她再多費口舌。
想到這裏,許清意的臉色也緩和了不少,甚至露出些許真心的笑意:“是啊。”
她點了點頭,便準備轉身離開,到保姆和燕明京那邊去。
但祝景玄卻突然上前兩步,縮短了兩人間的距離。
他抬起手,手指在她的頭頂上輕輕拂過,然後攤開手心,上麵躺著一片樹葉。
他溫和地解釋道:“有片樹葉落在你頭上了。”
這個動作帶著種親昵,卻又不算過界。
許清意並未多想,對他道了聲謝。
然而,道謝的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便有寒意毫無征兆地從背後襲來。
許清意心頭一凜,猛地回過頭去。
隻見不遠處的草坪上,女兒燕明京的身側,不知何時竟多了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本應該遠在千裏之外出差的燕望津,正單手抱著他們的女兒,黑沉沉的眸子穿過明媚的陽光,徑直鎖定在她和祝景玄這邊。
無盡的冷意與占有欲在瘋狂蔓延。
濃重的陰鬱之氣讓他在朗朗白日之下透著股令人膽寒的陰沉鬼氣。
自打重生之後,許清意便無時無刻不在期盼著,能夠再次見到活著的燕望津。
即便在視頻通話裏已經見過,甚至做了不少羞恥的事情。
但隔著塊冰冷的屏幕,她始終沒有太多的真實感,時常會恍惚地以為,這一切都隻是自己傷心過度而產生的一場美好的夢境。
可是,她沒料到,本該要過兩天才回來的燕望津,會突然提前回到京市。
更沒料到,他會正好又一次地目睹了她和祝景玄站在一起的畫麵。
此時,祝景玄顯然也看到了燕望津的存在。
他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臉上寫滿了恰到好處的擔憂,語氣急切:“燕望津怎麼突然回來了?他不是還在外地出差嗎?”
他看了一眼許清意有些發白的臉色,更加憂心忡忡地提議道:“清意,他是不是誤會我們了?要不要我現在過去跟他解釋下?”
許清意的臉色確實是一片慌亂,但這慌亂並非源於被丈夫抓包的心虛。
以上一世的經驗來看,祝景玄此刻跑過去解釋,無異於火上澆油,隻會把這潭本就不清的誤會之水攪得更渾亂。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對祝景玄果斷地說道:“沒事,這裏不用你,你先走吧。”
“可是......”祝景玄依舊不放心地看著遠處渾身散發著冷氣的男人,“他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我怕他會對你......”
“我相信我們之間是清白的,這就夠了。”許清意淡淡地打斷了他。
祝景玄以為,按照燕望津那種霸道強勢的性子,下一秒就該怒不可遏地衝過來,當著他的麵宣示主權。
然而,燕望津卻隻是垂下了眼瞼。
抱著懷裏的燕明京,徑直轉身,朝著花園外的方向走去。
他一走,許清意哪裏還顧得上祝景玄。
她幾乎是立刻提步,朝著他們父女倆的方向追了上去,腳步踩在石子路上,發出淩亂急促的聲響。
祝景玄站在原地,看著她毫不猶豫追隨而去的背影溫潤如玉的表情緩緩下沉,直至冰冷。
許清意一路小跑著追到醫院門口,在自家的車前停下了腳步,卻沒有看到燕望津的身影。
車門邊,隻有保姆正抱著燕明京,臉上帶著微妙的表情。
仿佛剛剛出現過的男人,都隻是她白日裏的一場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