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奶奶「死」的那天晚上,全家人圍坐在靈堂裏,沒有一個人哭。
大伯第一個開口:「媽的存折在哪?老房子的房產證呢?」
二叔翻遍了奶奶的櫃子,找到了一把鑰匙——是保險櫃的。
小姑在旁邊打電話問律師:「遺囑沒有公證是不是不算數?」
我老公,奶奶最小的孫子,站在角落裏一聲不吭。
我問他:「你不去看奶奶最後一眼嗎?」
他說:「看什麼?又不是沒見過死人。」
這個女人把他從小養大,供他讀書,幫他交首付。
她的屍體還沒涼,她的孫子已經在算她的房子夠不夠還車貸。
但他們不知道——奶奶沒有死,她就站在靈堂後麵的屏風後麵,聽著這一切。
1
大伯李建業第一個開口。
他把手裏的煙頭狠狠摁在供桌上。
「媽的存折到底在哪?老房子的房產證呢?」
二叔李建軍從奶奶的臥室裏鑽出來,渾身是灰。
他手裏舉著一把黃銅鑰匙,滿臉得意。
「大哥,你找那些廢紙有什麼用,保險櫃鑰匙在我這。」
小姑李梅坐在蒲團上,正對著手機大喊大叫。
「王律師,你跟我說實話,老太太那份遺囑沒有公證是不是就不算數?」
「隻要不算數,那咱們就按法定繼承來,憑什麼大頭都給大哥?」
李建業猛地站起來,指著李梅的鼻子破口大罵。
「放你娘的屁!我是長子,老李家的東西不給我難道給你一個外人?」
李建軍把鑰匙往兜裏一揣,冷笑出聲。
「大哥,現在是新社會了,少拿長子那一套壓人,老太太生前看病拿藥,哪次不是我跑前跑後?」
李梅掛了電話,翻了個白眼。
「二哥,你跑前跑後是為了偷老太太的醫保卡去套現吧,別以為我不知道。」
靈堂裏瞬間吵成一團。
供桌上的長明燈被他們撞得搖搖晃晃。
我老公李浩,也就是奶奶最小的孫子,一直站在角落裏一聲不吭。
他在低頭按手機,屏幕的熒光照著他冷漠的臉。
我走過去,壓低聲音問他。
「你不去看奶奶最後一眼嗎?」
冰棺就停在靈堂正中間,裏麵躺著蓋著白布的「遺體」。
李浩頭都沒抬,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
「看什麼?又不是沒見過死人。」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男人。
這個女人把他從小養大。
供他讀完大學。
甚至我們結婚買房的首付,都是奶奶賣了老家一塊地湊出來的。
現在她的屍體還沒涼。
她的孫子已經在算計她的房子夠不夠還車貸。
李浩把手機屏幕遞到我麵前,語氣不耐煩。
「你看看,這輛帕拉梅拉現車隻要一百二十萬。」
「老太太名下那套學區房,明天一早就掛中介,賣個三百萬不成問題。」
「還了車貸,剩下的錢咱們拿去炒股。」
我盯著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奶奶還沒出殯,你就要賣她的房子?」
李浩冷哼一聲,把手機塞回兜裏。
「死都死了,房子留著長毛嗎?」
「再說了,我不趕緊賣,難道等大伯和二叔來搶?」
李建業聽到動靜,大步走過來。
他一把揪住李浩的衣領。
「小兔崽子,你剛才說什麼?你要賣學區房?」
李浩用力推開李建業,理了理領帶。
「大伯,那套房子是奶奶生前親口說留給我的,你別想打主意。」
李建軍湊過來,陰陽怪氣地笑了。
「口頭說的不算,拿白紙黑字出來啊。」
李梅也跟著幫腔。
「就是,浩浩,你一個孫子輩的,哪有資格跟我們分遺產。」
李浩急了,指著冰棺大吼。
「奶奶最疼我!她的東西本來就全是我的!」
「你們誰敢動我的房子,我跟誰拚命!」
我看著眼前這群麵目可憎的人,手腳冰涼。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一條短信。
【蓉蓉,別衝動,讓他們繼續鬧。】
發件人是趙玉蘭。
也就是躺在冰棺裏的奶奶。
我抬起頭,目光越過吵鬧的人群,看向靈堂後麵的那扇紅木屏風。
屏風後麵有一道微弱的影子。
他們根本不知道,奶奶沒有死。
冰棺裏躺著的,隻是一個穿著壽衣的矽膠假人。
奶奶就站在屏風後麵,把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回口袋。
李建業突然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林蓉,老太太生前最信任你,她的存折密碼你肯定知道!」
李建軍和小姑也齊刷刷地看向我。
李浩更是直接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捏緊。
「林蓉,快把密碼說出來,別逼我扇你!」
2
我被李浩捏得骨頭生疼,用力甩開他的手。
「我不知道什麼密碼。」
李建業冷笑一聲,逼近兩步。
「不知道?老太太買菜的錢都是你取的,你敢說你不知道?」
李梅走過來,伸手就要翻我的口袋。
「大哥,跟她廢什麼話,搜她的身,存折肯定在她身上。」
我後退一步,躲開李梅的手。
「小姑,你再動手動腳我就報警了。」
李建軍在一旁嗤笑。
「報警?警察管得了我們老李家的家務事?」
李浩衝上來,揚起手就準備往我臉上招呼。
「林蓉,你個吃裏扒外的賤貨,趕緊把密碼交出來!」
我盯著李浩高高舉起的手,沒有躲。
「你打,你今天打了我,我保證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李浩的手停在半空中,咬牙切齒地看著我。
「你威脅我?」
「這是事實。」我理了理弄皺的衣服。
「奶奶的存折確實在我這,但密碼隻有我知道。」
「你們要是把我逼急了,大不了魚死網破。」
靈堂裏瞬間安靜下來。
李建業眼珠子轉了轉,換上了一副笑臉。
「蓉蓉啊,大伯剛才也是太著急了。」
「你看,你奶奶這後事還得花不少錢,你把存折拿出來,咱們先把喪葬費結了。」
李梅趕緊附和。
「對對對,喪葬費總不能讓我們墊付吧。」
我看著他們虛偽的嘴臉,覺得無比惡心。
「喪葬費我已經交過了,不用你們操心。」
李建軍急了,手裏死死攥著那把保險櫃鑰匙。
「那保險櫃呢?保險櫃的密碼你總該知道吧!」
我搖搖頭。
「保險櫃是奶奶自己設的密碼,我沒碰過。」
李建軍根本不信,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你放屁!老太太防我們跟防賊一樣,唯獨對你掏心掏肺,你會不知道?」
李建業不耐煩地揮揮手。
「行了老二,別跟她廢話了,去把老張叫來。」
老張是鎮上有名的開鎖匠。
沒過半小時,老張就提著工具箱來了。
他看了看靈堂裏的陣勢,又看了看冰棺,有些猶豫。
「李老大,這老太太屍骨未寒,現在撬保險櫃不合適吧?」
李建業掏出幾張百元大鈔塞進老張手裏。
「少廢話,讓你撬你就撬,出了事我擔著。」
老張收了錢,走到保險櫃前開始作業。
刺耳的電鑽聲在靈堂裏回蕩。
李建軍死死盯著保險櫃的門,雙手緊張地搓著。
李梅甚至踮起腳尖,生怕錯過了什麼好東西。
李浩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警告我。
「等會兒保險櫃開了,要是有金條,你必須幫我搶。」
我看著他貪婪的眼神,反問了一句。
「搶不到呢?」
李浩咬牙切齒。
「搶不到我就跟你離婚!你這個沒用的廢物!」
我冷冷地看著他,心裏最後一點情分也徹底消失了。
「好,這可是你說的。」
李浩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就在這時,「吧嗒」一聲脆響。
保險櫃的門開了。
李建軍第一個撲上去,一把拉開櫃門。
李建業和李梅也同時擠了過去。
三個人腦袋碰腦袋,幾乎要把保險櫃拆了。
「滾開!這是我的!」李建軍大吼。
「老二你敢動手?我是你大哥!」李建業一巴掌扇在李建軍後腦勺上。
李梅趁亂從裏麵抓出一個紅布包,轉身就往外跑。
「小姑拿了房產證!」李浩大喊一聲,直接衝上去把李梅撲倒在地。
靈堂裏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李建業和李建軍扭打在一起,撞翻了供桌。
香爐掉在地上,骨灰灑了一地。
李浩騎在李梅身上,死死搶奪那個紅布包。
李梅尖叫著去抓李浩的臉,抓出幾道血痕。
我站在角落裏,冷冷地看著這場鬧劇。
口袋裏的手機一直處於錄音狀態。
屏風後麵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歎息。
隻有我聽見了。
李建業一腳踹在李建軍的肚子上,搶過了一疊文件。
他舉著文件哈哈大笑。
「老洋房是我的了!」
李建軍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惡毒地咒罵。
李浩終於從李梅手裏搶過了紅布包,迫不及待地打開。
裏麵沒有房產證。
隻有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玉鐲。
李浩眼睛一亮,拿著玉鐲走到我麵前。
「把這個賣了,保時捷的首付就夠了。」
我看著那隻玉鐲,那是奶奶打算留給我未來女兒的。
「李浩,你還是個人嗎?那是奶奶的遺物!」
李浩冷笑一聲,把玉鐲揣進兜裏。
「遺物怎麼了?死人又戴不了,不如給我換輛好車。」
3
李浩的話音剛落,李建業已經拿著那疊文件開始翻看。
他的臉色突然變了。
「這他媽是什麼東西?」
李建業把文件狠狠砸在地上。
那根本不是房產證,而是一疊厚厚的體檢報告和病曆單。
李建軍從地上爬起來,撿起病曆單看了一眼,放聲大笑。
「大哥,老太太早就防著你呢,你還真以為能拿到老洋房?」
李梅頭發散亂地爬起來,指著李建軍大罵。
「你笑什麼笑!你拿到的也就是一堆廢紙!」
保險櫃裏除了那隻玉鐲和病曆單,空空如也。
四個人麵麵相覷,隨後把目光再次集中到我身上。
李建業大步走到我麵前,眼神凶狠。
「林蓉,老太太的東西到底藏哪了?」
我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
「我說了,我不知道。」
李建軍走過來,一把奪過我的手提包,直接倒在地上。
口紅、鑰匙、紙巾散落一地。
他用腳踢了踢那些零碎東西,一無所獲。
李梅湊到李浩身邊,陰陽怪氣地挑撥。
「浩浩,你這個媳婦可不老實,老太太那麼疼她,肯定把好東西都偷偷給她了。」
李浩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走到我麵前,死死盯著我。
「林蓉,你是不是把奶奶的錢轉移了?」
我看著這個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隻覺得無比陌生。
「李浩,你腦子裏除了錢還有什麼?」
「奶奶屍骨未寒,你們就在這裏像瘋狗一樣搶東西,你們不怕遭報應嗎?」
李浩猛地揚起手,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清脆的耳光聲在靈堂裏格外響亮。
我的臉頰瞬間紅腫,嘴角嘗到了血腥味。
「你敢罵我?」李浩指著我的鼻子。
「我告訴你林蓉,今天你要是不把老太太的存折交出來,我就跟你離婚!」
「讓你淨身出戶,滾回你那個窮山溝裏去!」
我捂著臉,沒有哭,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好,這可是你說的。」
我從地上撿起包,從夾層裏掏出一份折疊好的文件。
李浩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搶。
「這就是存折密碼對不對!」
我避開他的手,把文件展開。
那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我已經簽好了字。
李浩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早就準備好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
「李浩,我忍你很久了。」
「你自私、冷血、無能,除了啃老你還會什麼?」
「現在奶奶剛走,你連裝都不願意裝一下,我跟你這種人多待一秒都覺得惡心。」
李浩被戳中痛處,惱羞成怒。
他一把搶過離婚協議書,看都沒看就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離就離!你以為我稀罕你?」
「等我拿到了老太太的遺產,什麼樣的女人我找不到!」
李建業在一旁拍手叫好。
「浩浩,幹得漂亮!這種不向著婆家的女人,早就該休了!」
李梅也跟著附和。
「就是,等明天出殯完,小姑給你介紹個年輕漂亮的。」
我把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收進包裏。
這份協議一簽,我和李浩就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了。
這是不可逆的。
我也徹底沒有了顧忌。
李建軍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行了,既然外人已經滾蛋了,咱們自家人該算算賬了。」
他把紙拍在供桌上,上麵赫然是一個紅手印。
「這是老太太生前向我借錢的欠條,一共三百萬。」
「老洋房歸我,這筆賬就算平了。」
李建業一把扯過欠條,看了一眼就撕得粉碎。
「放屁!老太太每個月退休金一萬多,還會找你這個賭鬼借錢?」
「這欠條是你自己偽造的吧!」
李建軍急了,揪住李建業的領子。
「你敢撕我的欠條!我弄死你!」
李梅冷笑一聲,從包裏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你們別爭了,老太太生前已經立了遺囑了。」
「她名下的那個連鎖超市,股份全歸我。」
李建業和李建軍同時停手,瞪大了眼睛看著李梅。
「你放屁!老太太什麼時候立的遺囑!」
李梅得意洋洋地指著文件上的簽名。
「白紙黑字寫著呢,還有王律師的見證。」
李浩不幹了,衝上去就搶文件。
「超市一年利潤幾百萬,憑什麼都給你!」
「奶奶說了,超市是留給我還車貸的!」
四個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為了錢,他們已經徹底撕破了臉皮。
我站在一旁,默默地按下了手機的保存鍵。
剛才的一切,都已經錄了下來。
我轉過頭,看向那扇紅木屏風。
屏風後麵,傳來了一聲極其低沉的冷笑。
「奶奶,您都聽見了吧。」我在心裏默默地說。
「明天出殯,好戲就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