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省立醫院。
今天是拿活檢報告的日子。
上周體檢,醫生說我甲狀腺有個結節,形態不太好,建議做個穿刺活檢。
當時沈黛鳶答應了今天陪我來拿結果。
我坐在候診區的塑料椅上,看著牆上的電子叫號屏。
"霍司宸,請到三號診室。"
我站起身,手機恰好在這個時候響了。
是沈黛鳶。
"司宸,你在哪?"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急促,背景音裏夾雜著呼嘯的風聲。
"醫院。拿活檢報告。"
"對不起啊司宸,我今天過不去了。"
她語速極快。
"今天淩晨突發了強對流天氣預警,城南那邊的氣象站測到了極其罕見的滾軸雲數據。"
"辰逸為了搶第一手資料,半夜開車過去,結果車在環山路上拋錨了。"
"現在那邊馬上就要下暴雨,他一個人在山裏太危險了,我必須馬上趕過去救援。"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沈黛鳶,我的活檢報告,可能是惡性的。"
電話那頭頓了一秒。
"司宸,你別自己嚇自己。活檢多半是良性的,醫生就是愛往嚴重了說。"
風聲更大了。
"辰逸現在連個避雨的地方都沒有,一旦發生泥石流就完了。你自己去拿一下報告,拿完等我回去再說,行嗎?"
沒等我回答,她那邊傳來了江辰逸帶著哭腔的喊聲。
"黛鳶!你在哪啊,我好怕......"
"馬上到!"
沈黛鳶吼了一聲,然後匆匆對我說了一句。
"我先掛了,信號不好!"
"嘟嘟嘟......"
忙音在耳邊回蕩。
我慢慢放下手機,推開了三號診室的門。
"霍司宸是吧?"
老專家推了推眼鏡,看著電腦屏幕上的報告。
"良性的,不用太擔心。注意休息,定期複查就行。"
"謝謝醫生。"
我拿過報告單,轉身走出醫院。
外麵的天陰沉沉的,狂風卷起地上的落葉。
這場強對流天氣,確實來得很猛。
我打車回了家。
家裏安靜得可怕。
我走進臥室,拉出那個深灰色的行李箱。
把早就整理好的衣服、證件、幾本常看的書,一一放進去。
玄關櫃上,那瓶沈黛鳶買給我的古龍水,我還一次沒用過。
我把它丟進了垃圾桶。
衣櫃空了一半。
洗手台上的牙刷和毛巾也被我扔了。
我隻帶走屬於我的東西,一點多餘的都不留。
一個小時後,網約車司機打來電話,說在樓下等我。
我拉著行李箱走到玄關。
茶幾上,放著一把備用鑰匙。
鑰匙旁邊,是我那份蓋了章的離職證明複印件。
還有那張良性的活檢報告單。
我沒有留隻言片語。
有些話,說了六年都沒用,現在更沒必要說了。
門哢噠一聲關上。
斬斷了這六年的所有青春和隱忍。
車子開往機場的路上,暴雨傾盆而下。
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窗上,模糊了整座城市。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終於解脫的疲憊。
三個小時後,到達機場。 廣播裏正在播報飛往西寧的航班開始登機。
我走入廊橋,登上了飛機,找到靠窗的座位坐下,係好安全帶。
飛機開始滑行,隨後猛地抬頭,衝上雲霄。
雨勢奇跡般地停了。
陰沉的雲層被撕開一道口子,陽光傾瀉而下。
天際邊,掛起了極其絢麗的雙彩虹。
沈黛鳶抬頭,望著這難得的好天氣。
忽然瞥見彩虹的最高點。
一架銀白色的客機正緩緩掠過,機身被陽光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邊。
鬼使神差地,她舉起手機,按下了快門。
照片裏,雙彩虹絢爛得不像話,而那架小小的飛機,剛好停在彩虹的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