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到教室的時候,同桌耗子正在瘋狂趕作業。
見我一個人進來,他把筆一扔。
“老陸,還真是一個人回來的?”
我把練習冊掏出來,拉開椅子坐下。
“不然呢?”
耗子湊過來,臉色有點複雜。
“剛才班長去辦公室交作業,看見你家林神正在老班桌子上簽自願放棄聲明。”
“老班急得拍桌子,她硬是簽了。”
“老陸,你老實跟我說,你倆是不是吵架了?她拿前途賭氣呢?”
我翻開物理卷子,神色如常。
“沒吵架,她要拯救世界。”
耗子切了一聲,一臉不可思議。
“拯救誰?那個複讀的陳宇?那小子天天裝抑鬱圍著你女朋友轉,你居然連屁都不放一個?”
我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個受力分析圖。
“我為什麼要放屁?”
“名額順延給我了,我感謝他還來不及。”
耗子愣了半天,對我豎了個大拇指。
“你這心態,我是真服氣,換了我早把那小子眼鏡打碎了。”
我沒接話,開始解題。
其實陳宇這種行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換了以前,我真的也想一腳踹過去。
但我現在想通了。
上個月的一次市級一模。
那天晚上我們要對答案,估算總分。
結果還沒對完兩科,林夏的手機就響了。
是陳宇發來的語音,哭腔隔著屏幕都能聽見。
他說他理綜做砸了,感覺對不起父母借的複讀費,正站在天台上吹風。
林夏當時臉色就變了。
她甚至沒跟我說一聲對不起,抓起外套就往頂樓跑。
那一晚,我自己一個人把所有答案核對完,順便幫她也估了分。
第二天早上,她頂著黑眼圈出現,手裏還拿著陳宇的理綜卷子,正在一題一題地幫他改。
還有上周。
我本來排了很久的隊,買到了她最愛吃的那家網紅蛋糕,想慶祝我們一模都穩定在市前十。
蠟燭還沒點,陳宇又打電話過來了。
他說他父母打電話罵了他,他覺得全世界都沒人愛他,躲在操場角落裏發抖。
林夏看著桌上的蛋糕,又看看我。
她說,行簡,陳宇太脆弱了,他沒人管真的會出事的。
然後她就把我一個人丟在天台,去給那個“沒人愛”的學弟送溫暖了。
那時候我就意識到,這種事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無數次。
陳宇很聰明。
他知道林夏這種一直順風順水的學霸最吃“破碎感”這一套。
他越是爛泥扶不上牆,越是自怨自艾,林夏就越覺得他需要拯救。
這種當救世主的快感,甚至短暫地壓過了她對清北的渴望。
我原本以為,她至少會守住強基計劃這個底線。
畢竟那是三年拚命換來的護身符。
但我還是低估了她的聖母心,也高估了我在她心裏的分量。
耗子見我不說話,歎了口氣。
“老陸,不是我說你,林神這是被那小子下蠱了。”
“那小子一看就是裝的,也就林神這種隻會做題的書呆子才信。”
她信不信,重要嗎?
我不置可否。
我隻知道,我已經從未來的規劃中把她給抹去了。
我又不和她結婚。
她想怎麼關懷學弟,那是她的事。
反正我又不虧。
不如說,我還得利用一下她的愧疚感。
讓我這幾天的高三生活更清淨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