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台下的陰影裏,走上來一個人。
穿著寬大的黑T恤,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他就是陳宇。
他快步走到我們麵前。
眼神在觸及到林夏的一瞬間,迅速耷拉下眼皮,做出一副極其愧疚的模樣。
那種表情很微妙。
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孩,又像是某種隱秘的炫耀。
“林夏姐。”
他聲音沙啞,手裏還攥著一遝寫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紙,連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林夏立刻站了起來,滿臉關切地迎上去。
“陳宇,你怎麼不在教室做題?外麵風大。”
陳宇低著頭,手指不安地摳著草稿紙的邊緣,聲音顫抖得厲害。
“我看不進去。一想到姐你為了我,連校薦名額都不要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吸了吸鼻子。
“姐,我真的好自責。我這種複讀了兩年還是爛泥扶不上牆的人,根本不值得你這麼做。”
“有時候晚上睡不著,我在想,是不是我不配參加今年的高考,消失了就不會拖累你了。”
林夏的心口像是被紮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
“你胡說什麼!我不許你這麼作踐自己!”
她轉過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急切。
“行簡,你聽到了嗎?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很脆弱了。”
陳宇這時才像是剛發現我一樣,誠惶誠恐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對著我彎了彎腰,姿態放得極低,低到了塵埃裏。
“陸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們說話的。”
“我隻是......我隻是心裏太壓抑了。”
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鏡,語氣卑微得讓人想吐。
“林夏姐對我這麼好,甚至願意放棄名額陪我一起參加高考。”
“陸哥你成績也那麼好,一定能理解姐姐的偉大,不會因為我生她的氣,對不對?”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我覺得自己像是在看什麼青春疼痛文學。
陳宇的演技不錯,絕對是標準的綠茶男配。
我是覺得挺離譜的。
關鍵是,林夏還真就吃這一套。
我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在台階上。
“你說這事弄的,高三壓力確實大。”
“林夏,既然你已經提交了申請,那陳宇肯定順理成章拿到那個名額了吧?”
我故意裝作不知道順延規則的樣子,看著陳宇。
陳宇愣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林夏也愣住了。
“不是的,行簡,強基計劃的名額是看曆次模考綜合成績的......”
她咬了咬嘴唇,有些艱難地開口。
“陳宇的成績目前排在年級三十多名......名額是按順序順延的。”
“也就是說,名額順延給你了,行簡。”
陳宇猛地抬起頭,雖然他極力掩飾,但我還是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嫉妒和不甘。
他原本以為林夏放棄了,學校會把名額直接獎勵給“壓力巨大”的他。
結果,白白便宜了我。
我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哦,這樣啊。”
我看著陳宇,語氣誠懇。
“學弟,你可千萬別怪你林夏姐,她已經盡力了。”
“既然名額現在落到我頭上了,我也不能辜負了你姐的一片苦心。”
“你放心,這周五名單就要在公告欄正式公示了,隻要我不去老班那裏作廢係統流程,你姐這名額就算是徹底放棄成功了。”
“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你沒有心理負擔,你可千萬別再提什麼消失不消失的了,不然你姐的心血不就白費了嗎?”
陳宇的臉色瞬間變得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他期待的,或許是我和林夏大吵一架,或者為了男人的自尊心,賭氣也放棄名額。
這樣他就能繼續借著“自責”的名義,把林夏牢牢綁在他身邊。
但我沒有。
我不光沒有,我還心安理得地把名額收下了。
林夏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
可能是因為我太冷靜了。
但陳宇很快又開始了他的表演。
“陸哥說得對......隻要姐能陪我一起在考場上戰鬥,我就有動力了。”
他強撐著笑,聲音都在抖。
“行簡,謝謝你沒有因為這件事和我吵。”
林夏感動地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你是懂我的。”
陳宇低著頭。
他成功地把年級第一拖下了神壇,讓她陪著自己去麵對充滿變數的高考。
但他沒料到,我成了那個最大的贏家。
我看著林夏。
她以前是那麼驕傲的一個人。
為了攻克一道物理壓軸題,能連著幾天不睡午覺。
現在,她為了一個男生的所謂“玻璃心”,把保底的底牌都扔了。
真的,不重要了。
我以前確實想過要在清北的校園裏牽她的手。
我想過我們一起在未名湖畔散步,一起規劃更遠的未來。
但那是建立在她是個清醒獨立、對自己負責的人的基礎上。
現在的林夏,已經成了普度差生的觀世音。
如果我留下來勸她,她會覺得我不懂她的良苦用心,會覺得我冷血。
然後她會繼續和陳宇糾纏,最後還是會去裸考。
那我圖什麼?
不如順著她。
她想當菩薩,那就讓她當唄。
她想放棄名額,那我就穩穩拿下。
大家各取所需,挺好的。
“行簡,那我先帶他去心理谘詢室坐一會兒,他情緒還是不太穩。”
林夏護著陳宇,小聲對我說道。
“去吧。”
我擺擺手,頭也不回地往教室走。
“好好輔導,別讓他再有心理壓力了。”
她帶著陳宇走了。
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我沒管他們。
而是加快了腳步,準備回教室刷兩套卷子,畢竟去了清北,也不能墊底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