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殿閻羅法相浮在大廳上空。
那一瞬間,所有聲音都被壓低了。
陰風從地磚縫隙裏湧出來,纏住每一個亡魂的腳踝。
老人魂的魂火被吹得幾乎熄滅。
孩子魂嚇得抱緊投胎牌,連哭都不敢哭。
福報少爺卻像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地盤。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聲音委屈又尖銳:
“閻羅哥哥們,就是他。”
“他拿444號咒我。”
“還說你們給我的通行符沒用。”
“我要他永世不得投胎。”
趙明德跪在地上,立刻接話:
“諸位殿主,此人來曆不明。”
“手中還有偽造舊判印。”
“下官懷疑,他借假印擾亂輪回,圖謀不軌。”
我看著他。
“舊判印是真是假,不查就定?”
趙明德冷笑。
“你一個剛死的亡魂,也配要求十殿閻羅查證?”
這句話落下時,周圍亡魂的頭更低了。
他們已經習慣了,不被聽見,不被查證。
不被當作一個該有來世的人。
福報少爺看著我,輕聲笑了。
“你不是愛講規矩嗎?”
“現在規矩也站在我這邊。”
半空中,第一殿閻羅法相緩緩開口:
“持十殿通行符者,享優先庇護。”
第二殿閻羅法相接著道:
“衝撞持符貴客者,需入審。”
那聲音冰冷,像鐵律落下。
福報少爺臉上的笑意徹底放開。
鬼差立刻上前,將鎖魂鏈纏上我的手腕。
冰冷的鏈子觸到魂體時,有細微刺痛。
我低頭看了一眼。
“查案不快。”
“鎖人倒快。”
大廳裏有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輕。
輕得幾乎立刻就被陰風壓散。
趙明德猛地回頭:
“誰笑的?”
老人魂臉色發白,卻還是小聲說:
“這公子說得沒錯。”
“我們被別人插隊這麼久,也沒人查。”
趙明德看向他,眼神冷得沒有溫度。
“擾亂審判。”
“扣你一輪投胎號。”
老人魂猛地僵住。
他嘴唇顫了顫,最終什麼都沒敢再說。
我心裏的那點寒意終於變成了怒意。
不是很烈。
卻沉。
像壓在舊判台下三百年的鐵。
我抬頭看向十殿法相。
“他用通行符插過多少次隊,你們查了嗎?”
趙明德厲聲打斷:
“大膽!”
我繼續問:
“他占過多少投胎通道,你們查了嗎?”
福報少爺不耐煩地皺眉。
我又問:
“他搶過多少普通亡魂的命格,你們查了嗎?”
沒人回答。
福報少爺終於失去耐心。
“你煩不煩?”
“我有通行符,我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你沒有,就是你沒本事。”
他一把奪過我手裏剩下的半張號牌。
鬼差想攔,卻不敢攔他。
趙明德也隻是冷眼看著。
福報少爺捏著號牌,眼底滿是報複的快意。
“不就是一張破紙嗎?”
“你靠它裝神弄鬼。”
“我今天就讓你裝不成。”
我看著他。
“你確定要燒?”
他指尖燃起陰火。
“怕了?”
我淡聲道:
“我是怕你燒完,跪的人太多,擋路。”
福報少爺嗤笑。
“死到臨頭還嘴硬。”
陰火落下。
半張號牌瞬間燃起。
趙明德鬆了一口氣。
鬼差低下頭,像終於能把麻煩抹掉。
可下一刻,火焰沒有燒毀號牌。
反而燒盡了紙麵上的舊灰。
那枚暗紅舊判印,徹底顯形。
大廳中央,落灰三百年的舊匾忽然震動。
匾上那行字,一筆一劃亮起。
【陰德再高,也請取號】
十殿閻羅法相同時僵住。
鎖魂鏈寸寸斷裂。
福報少爺臉上的笑停在半邊。
“怎......怎麼回事?”
十道法相轟然散開。
下一瞬,十殿閻羅真身降臨。
他們沒有看福報少爺。
沒有看趙明德。
隻是齊齊望向我手中的舊判印。
然後,在滿大廳亡魂和鬼差麵前,同時跪下。
“學生拜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