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值班長的僵硬隻持續了一瞬。
很快,他又擺出那副熟練的冷臉。
“你一個亡魂,問這些做什麼?”
我看著他。
“因為你們答不上來。”
他的臉色徹底沉了。
“放肆。”
兩個鬼差上前,鎖魂鏈在他們手裏拖出細碎的響聲。
那聲音並不大,卻讓大廳裏的亡魂齊齊往後退了退。
顯然,這東西平時沒少用。
我沒有動。
就在鎖魂鏈快碰到我時,門口傳來一道聲音。
“吵什麼?”
所有鬼差同時低頭。
“副判官大人。”
趙明德走進來。
他的判官袍很新,腰間銀印擦得發亮。
可他眼裏沒有半分判官該有的清正。
他先看福報少爺。
“少爺怎麼站著?”
“快坐,莫要傷了魂體。”
福報少爺立刻紅了眼眶。
他的委屈來得很快,像是早就排練過。
“趙大人,你可算來了。”
“這個男人拿4444號咒我,還偽造舊判印。”
“我隻是想好好投胎,他卻一直為難我。”
趙明德聽完,終於看向我。
眼神裏沒有審視,隻有定罪。
“衝撞福報貴客,擾亂輪回秩序。”
“押入候審。”
我問:“證據呢?”
他冷聲道:
“福報少爺就是證據。”
這句話落下時,大廳裏許多亡魂都低下了頭。
他們大概不是第一次聽見這種話。
貴客說你有罪,你便有罪。
有人護你,你便能踩過別人。
我忽然有些失望。
三百年,足夠一條規矩被忘記。
也足夠一群人把忘記規矩當成本事。
福報少爺見趙明德撐腰,神情又嬌縱起來。
他伸出一隻錦靴。
“你跪下。”
“給我的靴子磕三個頭。”
“我就考慮讓你排回原號。”
我垂眼看那隻靴。
靴麵繡著金線,沾不得一點塵。
我問,“它也死了?”
大廳裏有人沒忍住笑。
笑聲很輕,卻像在繃緊的弦上彈了一下。
福報少爺臉色驟變。
趙明德怒斥:
“大膽!”
我抬頭看他。
“現在地府的規矩,是人要給靴子磕頭?”
趙明德的臉漲得發青。
“地府早不是從前那套死規矩了。”
“有功德者,本就該優先。”
“他前世救人無數,輪回時受些優待,有何不可?”
我問,“優待到搶別人號?”
他不答。
我繼續問:
“優待到占用投胎通道?”
他臉色難看。
“優待到拿孩子的投胎牌墊茶杯?”
福報少爺猛地站起來。
“夠了!”
他從腰間取出十枚烏金通行符。
符令出現的一瞬間,大廳裏的陰氣猛然加重。
每一枚符令上,都刻著一殿閻羅的印記。
趙明德立刻跪下,值班長也跪下。
鬼差們更是連頭都不敢抬。
福報少爺握著那十枚通行符,眼裏重新亮起高高在上的光。
“看清楚了嗎?”
“十殿閻羅都認我。”
“我想什麼時候投胎,就什麼時候投胎。”
“我想投什麼命,就投什麼命。”
我望著那些符令,心裏忽然一片安靜。
那十個印記,我都認得。
三百年前,它們的主人還隻是十個寫判詞都會寫錯字的小判官。
我親手教過他們第一條地府律。
輪回無貴客。
陰司不認情。
如今,這十枚符令被一個嬌縱的亡魂握在手裏,成了他壓人的憑證。
福報少爺催動通行符。
十道陰光衝天而起。
輪回大廳所有鬼差齊齊跪下。
半空之上,十殿閻羅法相緩緩浮現。
福報少爺指著我,哭聲尖利:
“閻羅大哥們,就是他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