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我剛把清掃幹淨的設備推進廚房,兜裏的手機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那是一個備注為 “嚴總” 的電話。
嚴總,本地最大科技園區的物業老總,是一個出了名的挑剔饕客,多年前打過幾次交道。
我按下了接聽鍵。
“老陳!謝天謝地,終於打通您電話了!聽人說您在工農路擺攤賣了三年盒飯?可別折騰那路邊攤了,我這有一樁急事,你得來幫我擺平!”
“嚴總,這麼晚找我有事?”
我把抹布掛好,對著手機說道。
“老陳,我這真著火了!我們科技園區新入駐了一家外資高管團隊,嘴挑得厲害。園區食堂做的飯人家碰都不碰,天天投訴。我想來想去,隻有您這手藝能鎮住場子!您開個價,做不做?”
嚴總的聲音聽起來急不可耐。
“嚴總,我剛收攤回家,人有點累了。”
“陳大廚,價格好商量!一頓飯這個數,如何?”
嚴總報出了一個讓我無法拒絕的數字。
“而且,食材全部由我們提供最頂級的,或者您親自列單子,園區全額報銷!隻要您肯出山!”
我沉吟了片刻,看了一眼停在院子裏、沾滿油煙的三輪車。
“行,明天,我過去看看。”
“太好了!明天上午高管團隊外出實地考察,傍晚的時候我派車去接您!”
掛斷電話,我自嘲地笑了笑。
一萬五一桌的國宴私房菜,有人求著我做;0 元一份的幹淨盒飯,賣了三年,卻被人罵成黑心暴利。
這世道,真有意思。
第二天一早,我在收拾廚具,微信群 “工農路盒飯互助群” 就瘋狂閃爍起來。
這個群原本是我為了方便熟客預留盒飯建的,現在卻成了申靜的秀場。
“@所有人,街坊鄰居們,昨晚那個嫌二十貴就耍脾氣收攤的陳師傅,賣了三年終於幹不下去了吧!做生意沒誠意,活該沒買賣!”
老張立刻跟著回複:“還是申老板厚道!今天中午還是十塊錢管飽嗎?昨晚吃得真飽,就是夜裏肚子有點咕嚕嚕叫,估計是吃太多了,油水足!”
申靜飛快地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嬌滴滴:“張大爺,今天不僅管飽,還有大排大肉!我們家用的可都是大廠出的‘優質冷凍肉’,不像某些人天天吹噓什麼原切。現在科技多發達啊,冷凍技術好著呢,便宜又好吃!”
緊接著,幾個工地的泥水匠也開始刷屏:
“就是,吃什麼原切,不就是土豬肉嗎,一股子腥味!還是申老板調的味道大,下飯!”
“陳敬山那是掙黑心錢掙習慣了,賣了三年,沒少坑我們的血汗錢。”
我冷笑一聲回複:“希望你們不要 10 塊錢吃壞自己的身體。”
沒有人聽解釋,這時候解釋是多餘的。
時間來到中午,工農路路口也熱鬧起來。
“申老板,今天這大排真香啊!比陳敬山炒了三年的菜香多了!”
老張端著飯盒,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那當然,我特意調配的鹵汁!給大家加菜改善夥食!” 申靜得意地揚起下巴。
“申老板,給我來三份!帶給工友吃!”
“好咧!十塊錢一份,米飯可著勁加!”
申靜一邊麻利收錢,一邊瞥了眼我空蕩蕩的攤位,臉上露出勝利者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