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鎮北王府,主屋裏。
冬凝一身喜服,支頤倚坐在窗前,薄如蟬翼、與皮膚成一體的人皮麵具上,一雙眼眸映著雪色,孤孑而幽寂。
驚蟄那日,她沒死成。
那場雨及時將火澆滅。
江歸晚趕到,把她的屍首從黑衣人手上搶走。
江歸晚是她從前的副手撿回的小偷,身手好,人機靈。
副手想引薦江歸晚入諜報營,但諜報營有考察期,在這之前冬凝沒允。江歸晚不忿,時不時來招惹她,也因此反而保住了性命。
他把她帶到一個叫離川的地方安葬。那是類似於鬼市的三不管地帶,傳說是叛王康王所建。
哪知,剛刨好坑,她......詐屍了。
江歸晚生氣地說,她像傀儡一樣毫無人性地攻擊自己,十分可怕。
幸好天見可憐,在快把他打死的時候她暈了過去。
她一直昏迷,直到一個月後,江歸晚默默把原來填好的坑又刨回來,打算把她埋回去。
她方才突然醒來,真正清醒過來。
離川的遊醫也無法解釋她身上的詭異情況。
她曾懷疑,是傀儡病毒讓她在剜心取血後死而複生。但奇怪的是,被傀儡重傷殺死的人那麼多,卻都沒有發生變異,更沒有重生。
且羅和北狄之間最近的兩處邊城,分別由四皇子和左燕臣駐守。
傀儡兵第一次進攻的是,左燕臣的城池。那時它們還不成熟,最終被左燕臣擊退。
京城很快派來重兵援馳四皇子,也給左燕臣派了點兵。但忽略了更遠一些的風回城。
左燕臣和她都覺不妥。左燕臣指出,傀儡不像人有糧草輜重的負擔,很可能會舍近求遠,攻北狄一個措手不及。
他們請求增援,皇帝沒有答應。
於是,她派出諜探到且羅,查探傀儡兵煉製的秘密。同時停止了諜報營所有活動,回城和守將蘇炳仁的軍隊一起駐守。
此時,命師算出神火所在,她接到皇帝密令讓諜探前去查找,不得驚動任何人。
她領命,派出一支小隊南下。
然而,傀儡兵第二次進攻,果然遠行軍至風回城突圍。
老蘇是五皇子的心腹,帶著精銳棄城而逃,說是回去報信,讓她一起走。
她是東陵的公主,風回的城主。讓百姓先死在她眼前,是她的恥辱。
可傀儡破城,是早晚的事。
危急之際,她假意投降,讓老弱婦孺躲到城門附近,不論是東陵的子民還是北狄的百姓。
又以牲畜鮮血塗於城中各處,率諜報營五百諜探潛伏其中,待傀儡入城,以血肉之軀將它們拖在城中,由被老蘇棄下的散兵帶百姓們突圍。
之後,她帶領諜探營死戰,直至力竭倒下......
當她再次醒來,左燕臣和四皇子的劍卻已懸於頸上。
諜報營全員戰死。
城門外滿地殘骸,血流成河,百姓並未逃出。而她派到神山取火的探子,盡數被殺,罪名是......叛國。
傀儡聞血洶湧進城,她很清楚,當時城門外已無傀儡,也無敵兵,那些軍民被誰殺了?
諜報營奉命尋找神火,為何竟成了叛徒?
又是誰要搶奪她的屍首,殺了月牙!
左燕臣呢?除了心狠手辣,以她的命換燕南霜,在裏麵還充當了什麼角色?
皇都這潭水那麼深,可兩萬軍民和月牙的命,必須要有人來償!
......
她打開窗,窗外寒風夾著些微小雪,將她的發絲吹起,也讓她因痛苦而溫熱的眼睛暫時冷靜下來。
桌上菜肴豐盛,等了許久她也餓了,於是決定先自行大快朵頤,門,卻疏忽開了。
院中飛雪絮絮,屋內燈火融融,男子一身常服,目光鬆鬆地朝裏麵環了眼。
冬凝以為,一年過去她已平靜下來,但再次見到這雙漂亮含笑、卻精於謀算的眼睛,刀鋒剜入心中的痛楚須臾......襲遍全身。
她雙手緊攥,方才找回一絲力氣,起來見禮。
“見過左王。”
左燕臣並未攙扶,視線朝桌上的菜肴掠過,“王妃當真是半點不會委屈自己。”
“喏,連蓋頭也自個兒掀了,還是壓根就沒蓋?”他突然俯低身子,唇邊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