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三年,我老婆幾乎沒準時過一次。
約會時遲到一小時,電影早已放映過半。
我媽手術簽字她晚到兩小時,說堵車。
我罵她,她還委屈:
“我真不是故意的,難道我還能控製路上堵不堵車嗎?”
後來我不罵了。
因為哥們給我轉發了一條朋友圈。
是她部門新來的男同事程亦辰發的,配圖裏我老婆站在公司樓下。
文案寫著:
【感謝同事幫我送文件,每次都卡在我午休前一分鐘到,真體貼。】
我愣了一下,調出當時的聊天記錄。
同一時間,我發了八條消息問她到哪了。
她的回複隻有一個字:
【堵。】
她的公司離那家醫院,車程隻有九分鐘。
她給程亦辰精確到秒,給我媽的命誤差到兩小時。
我關掉聊天框,搜索了我們區的離婚預約排期。
最早的日子是一個月後。
她遲到了三年,我也催了她三年。
這一次,我終於不用催了。
......
“我不就是晚到了兩個小時嗎?手術不是挺成功的嗎?你至於從醫院冷戰到現在?”
陸昕瑤扯下發夾。
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你遲到是因為堵車?”
“不然呢?”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難道我還能控製路上堵不堵車嗎?林遠川,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了?”
不可理喻。
我點開哥們發來的那張截圖。
程亦辰朋友圈裏的陸昕瑤,穿著白襯衫,手裏拿著一份藍色封皮的文件。
陽光打在她側臉上。
笑得很溫柔。
“陸昕瑤。”
我抬起頭。
看著這個我愛了三年的女人。
“醫院離你公司隻有九分鐘車程。”
“那又怎樣?市區早高峰你不知道多堵?”
她眼神閃爍了一下。
走到島台邊給自己倒水。
“程亦辰的文件是誰送的?”
陸昕瑤倒水的動作猛地停住。
水杯碰在玻璃台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查我?”
她轉過身。
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是不是翻我手機了?還是你找人跟蹤我?”
“他發了朋友圈,沒有屏蔽我哥們。”
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你所謂的堵車,就是去給他送一份無關緊要的文件。”
“你在人家午休前一分鐘準時到達。”
“卻讓我媽在手術室門口,生生等了兩個小時的簽字。”
“那是一份很重要的競標書!”
陸昕瑤提高了音量。
“程亦辰是新來的,業務不熟練,把文件忘在工位上了。我要是不給他送去,整個部門的心血就白費了!”
“我媽的命,比不上一份競標書。”
“你能不能別偷換概念!”
她用力放下水杯。
“你媽不是還有你嗎?你不會先簽嗎?非要等我幹什麼?”
“醫生說必須直係親屬和配偶同時簽字確認風險。”
“那就等一會兒怎麼了!醫生也是死腦筋!”
她理直氣壯得讓我胃裏泛起一陣惡心。
“因為你的一會兒,錯過了最佳麻醉時間。”
我站起身。
“我媽多受了一個半小時的罪。”
“現在人不是沒事嗎?”
陸昕瑤看著我。
眼裏沒有一絲愧疚。
“林遠川,你就是太閑了,天天盯著這些雞毛蒜皮的事。程亦辰剛畢業,一個小夥子在外麵打拚不容易,我作為前輩照顧一下怎麼了?”
照顧。
結婚第二年,我高燒四十度在家裏暈倒。
她晚上十點才回來,手裏提著別人吃剩下的半塊蛋糕。
她說公司聚餐走不開。
現在她更是能為了一個男同事,曠掉婆婆的手術。
“隨你。”
我轉過身往臥室走。
“站住!”
陸昕瑤在背後喊我。
“你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擺給誰看?你今天要是不把話說清楚,就別睡了!”
“說清楚什麼?”
“你去給程亦辰道個歉。”
我停下腳步。
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你哥們剛才在程亦辰的朋友圈下麵陰陽怪氣地留言,把人家大小夥子都弄哭了!”
陸昕瑤大步走過來。
“大家都是同事,以後還要見麵。你縱容你朋友去網暴他,是不是太過分了?”
網暴。
隻是一句“卡點送文件真準時啊”,就成了網暴。
“我不會道歉的。”
“林遠川,你別逼我發火。”
“那你發吧。”
我關上臥室門。
落鎖。
門外傳來陸昕瑤踹門的聲音。
“好!你就在裏麵待著!我看你能僵到什麼時候!”
腳步聲遠去。
大門被重重摔上。
我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手機屏幕亮了。
是陸昕瑤發來的微信。
【你什麼時候學會大度了,什麼時候再來跟我說話。】
我沒有回複。
隻是把那個倒計時的日曆控件,拖到了手機桌麵的最中心。
還有二十九天。